翻译
半生以来东涂西抹,奔走劳碌不得安宁,到了中年为何还要刻意躲避声名?
才华横溢者百人之中也难有一人能得温饱,忽然心生慈悲,便不再与人争竞。
以上为【杂诗,己卯自春徂夏,在京师作,得十四首】的翻译。
注释
1 己卯:指清道光十九年(1839年)。
2 自春徂夏:从春天到夏天。徂,往、至。
3 京师:指北京,当时龚自珍在京任职。
4 东抹西涂:比喻文墨劳碌、四处奔走,亦指写作或仕途钻营。
5 迫半生:被迫劳碌大半生。
6 中年何故避声名:中年本应积极进取,却反而回避名声,暗含对官场倾轧的厌倦。
7 才流百辈:指众多有才华的人。
8 无餐饭:得不到基本的生活保障,形容才士潦倒。
9 忽动慈悲:突然萌发慈悲之心,带有佛家色彩。
10 不与争:不再与人争名夺利,体现退让与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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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龚自珍《杂诗》十四首中的一首,写于己卯年(道光十九年,1839年),正值他辞官南归前后。诗中流露出诗人对仕途奔波的厌倦、对才士命运的悲悯以及内心深处的慈悲情怀。前两句以自嘲口吻回顾一生劳碌却无所成就,中年本应求名立业,反而避名远世,暗含对现实政治环境的失望。后两句由个人感慨转向对天下才人的同情,因见“才流百辈无餐饭”而顿生悲悯,遂放弃争竞之心,表现出一种超越个人得失的精神升华。全诗语言简练,情感深沉,体现了龚自珍晚年思想中儒家人道关怀与佛家慈悲精神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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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极简笔触勾勒出诗人内心的矛盾与觉醒。首句“东抹西涂迫半生”极具自嘲意味,“抹”“涂”本为轻描淡写的动作,却用以概括一生的文墨与仕途奔波,显出徒劳之感。“迫”字点明非自愿,而是为生计、时势所驱使。次句“中年何故避声名”设问自省,表面疑惑,实则揭示了对官场虚名的疏离——不是不想成名,而是看清名背后的险恶与空虚。第三句视野陡然扩大,由己及人,关注到“才流百辈”的普遍困顿,“无餐饭”三字沉痛直白,道尽寒士之悲。结句“忽动慈悲不与争”是全诗精神升华之处,“忽动”写出顿悟之感,慈悲非理性抉择,而是心灵震颤后的自然流露。这种“不争”不同于老庄的消极避世,而是基于深切同情的主动退让,体现出儒家仁心与佛家悲怀的交融。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是龚自珍晚年思想趋于深沉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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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刘世南《龚自珍诗选注》:“此诗写才士之困顿,语极沉痛。‘才流百辈无餐饭’一句,道尽清代知识分子之悲哀。”
2 王英志《龚自珍诗传》:“‘忽动慈悲不与争’表现了龚自珍晚年由激进转向内省的心路历程,其思想中已融入佛家慈悲观念。”
3 钱仲联《清诗纪事》:“自珍诗多愤世嫉俗之作,此首则转出一片仁者襟怀,尤为难得。”
4 黄炎培《读龚定庵诗札记》:“‘东抹西涂’四字,自嘲中见辛酸,可谓一字千金。”
5 郭绍虞《中国文学批评史》:“龚诗以气势胜,然此首以情致胜,于平实中见深厚,足见其诗风之多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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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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