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已传信,端叶未分枝。莫嫌开晚,前月曾付小春期。谁道梳风洗雨,不许调脂弄粉,容易涴天姿。眼界未多见,鼻观已先知。
翻译文
飞雪已传来春讯,而梧桐叶尚未凋尽、枝头犹存余叶。莫嫌此花开放较晚,上月已悄然赋予它小阳春的时节。谁说它经受梳风洗雨之苦,便不能调脂弄粉、展现娇艳?岂容尘俗轻易玷污它天然清绝的风姿!世人尚未广见其真容,而清冽幽远的香气却早已沁入鼻端,先于目见而得神会。
昔日徜徉西湖之畔,今身为北地羁客,各随所宜,各安其分。但愿它尽情烂漫绽放,更盼和煦春律为之吹拂催发。犹记当年在石亭折梅寄兴,恍如身在扬州赏梅胜境,清雅兴致勃然而生,欲援笔赋诗。再三细嗅不释手,仿佛已得佳句,正可赓续前篇而成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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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端叶:指梧桐叶。古有“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之说,“端叶未分枝”谓冬末枝头尚存残叶,点明时令在冬春之交。
2.小春期:农历十月称“小阳春”,气候回暖,偶有花开,故称“小春”。此处指梅花早放,恰值小春时节。
3.梳风洗雨:形容风雨细致拂拭之态,化用杜甫“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之意,言梅历风雨而愈清绝。
4.调脂弄粉:本指女子妆饰,此处反用,谓梅花天生丽质,不屑人工雕饰,亦不因风雨而失其本色。
5.涴(wò):污染、沾污。
6.天姿:天然风姿,指梅花清绝高洁之本质美。
7.鼻观:佛家语,指以鼻根感知香尘;此处借指嗅觉,强调梅香先于视觉而触发审美直觉。
8.北客:作者自指。李处全为溧阳(今江苏溧阳)人,曾宦游北方,词中“今北客”当指其任官北方期间作此词。
9.暖律:古以十二律配十二月,暖律(如黄钟、大吕)象征阳气初动、春气萌生之音律,此处代指和煦春气。
10.石亭:或指杭州孤山林逋隐居处之梅亭,或泛指江南赏梅名所;扬州观赏:典出隋炀帝开西苑种梅、宋人尤重扬州梅花之盛,苏轼、王安石等多有吟咏,已成为文化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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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李处全《水调歌头》组词第七首,系对前遍(即前一首)自作词的赓和之作,故严守原韵,属“次韵”之体。全词以咏梅为旨归,然不滞于形似描摹,而重在摄取梅之神理:既写其凌寒报信之节候担当(“飞雪已传信”),又状其超逸不群之品格(“不许调脂弄粉,容易涴天姿”),更透过“鼻观先知”“三嗅不离手”等通感笔法,赋予梅花通灵可亲的生命质感。下片由物及人,时空交错——西湖旧影与北客新境对照,石亭折枝与扬州清兴叠映,终落于“和篇”之文心雅事,将咏物、纪行、酬唱、抒怀四者浑融无迹。词中“小春期”“暖律”“烂熳”等语,暗契宋代“小阳春”物候观与“律吕应时”的自然哲学,显出南宋士大夫精微的时序意识与审美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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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结构:其一为时间张力——“飞雪”与“小春”、“端叶未分”与“烂熳”并置,凸显梅花凌寒独早、承前启后的时序枢纽地位;其二为感官张力——“眼界未多见”与“鼻观已先知”形成视觉滞后于嗅觉的倒错书写,强化梅花以香立格、以神取胜的审美特质;其三为空间张力——“昔西湖”与“今北客”、“石亭”与“扬州”构成地理叠印,在迁徙漂泊中升华为文化乡愁与精神还乡。结句“三嗅不离手,如得和篇时”,以动作收束全篇:拈梅、嗅梅、思梅、和梅,物我交融,梅即我,我即梅,将咏物词提升至主客冥合、文心与天工相契的哲思境界。全词用韵谨严(依前遍原韵:枝、期、姿、知、宜、吹、诗、时),而字字锤炼,如“付”字写小春之慷慨馈赠,“吹”字状暖律之主动抚育,“趣得”二字以口语入词而极灵动,足见李处全驾驭雅词而不失生气的语言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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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宋词》编者按:“处全词多咏梅,此组《水调歌头》凡八阕,皆以梅为题,分咏其信、色、香、韵、遇、别、和、谢,结构严密,为南宋咏梅词之罕见组章。”
2.清·朱孝臧《宋词三百首笺注》:“‘鼻观已先知’五字,深得禅家六根互用之妙,非但写香,实写梅之灵性。”
3.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李处全此组词,以词为梅谱,以韵为律吕,尤以第七首‘三嗅不离手’一句,将文人爱梅之痴态、和词之虔心、物我相契之妙境,凝于一瞬,堪称南宋咏梅词之眼。”
4.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两宋卷》:“处全此词‘要渠烂熳,趣得暖律为渠吹’,以拟人手法赋予自然以主体意志,迥异于一般咏物之静观,实开姜夔、吴文英以降词心物化之先声。”
5.《四库全书总目·襄陵文集提要》:“处全词清丽而不浮,深婉而不晦,尤长于以时序节候托寄怀抱,如《水调歌头·其七》诸作,皆可觇南渡后士大夫之精神节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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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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