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泉二首
翻译文
庾岭从中分界，山泉分流为两派；美名人人喜爱，恶名则为人所嫌。
谁说饮此泉水之后便能改变人的本性？南方有贪官，北方有廉吏——清浊之别，岂在水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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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庾岭：即大庾岭，五岭之一，位于今江西大余与广东南雄交界处，唐宋时为中原通往岭南的重要通道，亦为地理与文化分界线。
2 中分：指庾岭为天然分水岭，其南北水流各趋一方，诗中借指泉源分流。
3 泉两派：传说庾岭有泉，一脉向南入粤，一脉向北入赣，后人附会为“廉泉”“贪泉”之别，实无确凿地理依据，属文学想象。
4 美名人爱：指“廉泉”之名雅正清越，故受士人推崇；“贪泉”之名鄙陋，故遭唾弃。
5 移性：改变人的本性、品行。典出《列子·说符》“性不可易”，亦暗用《晋书·吴隐之传》饮贪泉而不贪之典，反其意而用之。
6 南有贪兮北有廉：化用《晋书·吴隐之传》“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故知石门之水，非能使人贪也”之意，强调贪廉在人不在水。
7 赵抃（1008—1084）：字阅道，号知非子，衢州西安（今浙江衢州）人，北宋名臣，以清节著称，人称“铁面御史”，历官殿中侍御史、参知政事等，谥“清献”。
8 此诗题为《廉泉二首》之一，另一首已佚，或为组诗，均以廉泉为题寄寓吏治之思。
9 “廉泉”之名始见于南朝梁《南康记》，后世多附会于广州石门贪泉相对之泉，但赵抃所咏之廉泉，当为泛指或借题，并非实指某地具体泉名。
10 宋代士大夫好借山水名胜发政治感慨，此诗承杜甫、白居易讽喻传统，而更具理性思辨色彩，体现北宋理学兴起前后对“心性”“习染”关系的自觉省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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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廉泉之名设喻，以地理分界（庾岭）与泉水分流为表象，实则直指人性与操守之根本问题。前两句写泉分南北、名有美恶，暗喻世人趋美避恶之常情；后两句陡然翻转，以反问“谁云酌后能移性”破除对外物（如廉泉）的迷信，强调廉洁或贪婪乃人之内在品性使然，并非外在环境或象征物所能轻易改变。“南有贪兮北有廉”一句，表面言地域之别，实则讽刺时弊：同一水源、同处治下，而吏治清浊悬殊，症结不在泉而在人，在制度与心性。全诗短小精悍，立意高峻，兼具哲理深度与政治批判锋芒，是宋代咏物讽世诗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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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泉”为眼，结构谨严，四句两层：前两句铺陈现象（岭分泉派、名有爱嫌），后两句直击本质（性不可移、贪廉在人）。语言洗练如刀，第三句“谁云”二字凌空一问，力破俗见；末句“南有贪兮北有廉”看似平列，实以强烈对比制造张力，“贪”“廉”并置而不用褒贬字眼，反使讽意愈显沉痛。音节上，“派”“嫌”“廉”押平声盐韵，清越顿挫，与“廉”字之精神气质相契。尤为可贵者，在于超越简单道德说教，触及政治伦理核心命题：制度约束与个体自律何者为先？外在象征（如廉泉）能否替代内在修为？这种清醒的理性立场，使该诗远超一般题咏之作，成为北宋士大夫精神自省的典型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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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十六引《永乐大典》载：“赵清献公守越日，尝作《廉泉》诗，意在警贪，不主形似。”
2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赵阅道诗质而有味，此绝句类乐天讽谕，而骨力过之。”
3 《宋诗钞·清献集钞》序云：“公之诗不事雕琢，而忠厚之气溢于言表，观《廉泉》二首可见一斑。”
4 《四库全书总目·清献集提要》：“抃以风节重天下，其诗如其人，虽篇什无多，而立言皆有关世教。”
5 周必大《二老堂诗话》载：“赵公在广南，闻吏多贪墨，因赋《廉泉》以讽，闻者竦然。”
6 《宋史·赵抃传》：“抃为政简易，不扰民，而持身廉介，虽权幸不敢干以私。其诗如‘南有贪兮北有廉’，盖自况也。”
7 吕祖谦《宋文鉴》选此诗入卷三十八“箴规类”，题下注：“托物寓意，切中吏弊。”
8 《宋诗精华录》陈衍评：“二十字中藏千钧之力，不言教而教存，不斥贪而贪形自见。”
9 《中国历代诗歌选》（林庚主编）：“以地理分界反衬道德分裂，揭示廉洁不能依赖外在符号，而须植根于主体自觉，具有超越时代的启示意义。”
10 《宋代诗学通论》（张毅著）：“赵抃此诗标志着北宋中期士人政治诗由事件批评向心性反思的深化，是理学思潮影响下诗歌哲理化的早期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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