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守虔州过乡邦赠别衢州太守高赋同年
翻译文
承蒙朝廷恩准,持节出任虔州(今江西赣州)太守,途经故乡,得以归省乡邦,实为天赐之幸。
当年同登桂宫(指科举及第)已有同年之契,今日故里重逢,又见您这位贤明的衢州太守。
临别之际,您殷勤设酒饯行于郊野帐幕之中;更解囊相赠,珍藏我离别时所作诗篇,以示珍重。
清晨醒来,犹觉思君情切,梦魂萦绕;唯见烟波浩渺、水色苍茫,画舫已隔于云水之间,难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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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虔州:宋代州名,治所在赣县(今江西赣州),属江南西路,为赣南政治军事重镇。
2.乡邦:故乡;赵抃为衢州西安县(今浙江衢州)人,故称衢州为乡邦。
3.高赋:字昌言,衢州人,仁宗皇祐三年(1051)进士,与赵抃同榜登第,故称“同年”。历官至衢州知州、户部侍郎等职,《宋史》有附传。
4.分符:古代朝廷委派官员赴任,授以铜虎符或竹使符为信物,后以“分符”代指出任地方官。
5.桂宫:原指汉代宫殿名,唐宋时多借指科举考场或进士及第之荣耀,此处特指殿试场所,“桂宫同年”即同科进士。
6.梓里:桑梓故里,典出《诗经·小雅·小弁》“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后专指故乡。
7.酾酒:滤酒,引申为斟酒、设酒饯行。
8.去帐:指设于城郊路旁的饯别帷帐,古时官员赴任或离任,僚友常于郊外设帐送行。
9.解囊分耀贮离篇:“解囊”谓慷慨赠予;“分耀”意为分享荣光、增辉诗篇(一说“分耀”为“分贶”之讹,指分赠馈赠;但据《赵清献公文集》宋刻本及《宋诗纪事》卷十五,原文确作“分耀”,当解作“以君之德辉映吾诗,使之生光”,取尊崇、辉映之意);“贮离篇”指收藏临别所作诗稿,表郑重珍视。
10.画船:装饰华美的船只,此处指高赋所乘官船,亦暗喻仕宦行迹;“隔画船”非实指船体阻隔,而以具象之舟楫点染空间之阔远、情思之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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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北宋名臣赵抃在赴任虔州途中,途经家乡衢州,与时任衢州知州(太守)高赋(其同年进士)短暂相聚后所作赠别诗。全诗以“过乡邦”为背景,以“赠同年”为脉络,融公事之庄重、乡情之温厚、同年之契谊、离别之清婉于一体。语言简净而情意深挚,格律严谨而不失自然,体现赵抃作为“铁面御史”之外温雅敦厚的士大夫本色。诗中无悲戚之语,却于“烟水苍茫隔画船”中寄寓悠长不尽之思,深得宋人“含蓄深远、理趣交融”之诗风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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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联“俞请分符入赣川,过家为幸获于天”,起笔平实而气度雍容。“俞请”二字庄重点出朝廷允准之恩命,“分符”显其职任之重,“过家为幸”四字却陡转温情,将肃穆的赴任之旅升华为天赐孝思与乡情的契机,立意高远而亲切。颔联“桂宫旧有同年契,梓里今逢太守贤”,时空叠印:昔日金殿同榜之契(桂宫),今日故土重逢之喜(梓里),复以“贤”字收束,既赞高赋守郡之能,亦见士林相重之德,对仗工稳而情理兼胜。颈联写饯别场景,“酾酒殷勤”见礼数之周,“解囊分耀”显情谊之厚,一“供”一“贮”,动作细微而心意沛然,尤以“分耀”二字精警——非仅赠诗,实乃以贤者之光反照诗心,使离章亦生辉,足见宋人重精神契合之风。尾联“晓来颇觉思君梦,烟水苍茫隔画船”,由实入虚,从晨起余梦写至目送舟远,以“烟水苍茫”拓开意境,以“隔画船”收束于可望不可即之怅惘,不言惜别而别绪自深,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含蓄蕴藉,而更具宋人理性观照下的澄明之思。通篇无一字雕琢炫才,而典重、温厚、清空、隽永兼备,堪称宋人唱和赠答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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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钞·清献集钞》评:“赵公诗如其人,端谨中见温厚,质直处寓风神。此篇过乡赠同年,无夸饰,无泛语,而乡情、契谊、宦迹、离思,经纬分明,真得‘温柔敦厚’之教。”
2.厉鹗《宋诗纪事》卷十五引《衢州府志》:“抃与高赋同年友善,每过衢必访。此诗作于至和元年(1054)赴虔州任时,时赋守衢,觞饯甚厚,抃感其意而赋此。”
3.陆心源《宋史翼》卷二十七:“高赋守衢,清慎有声;赵抃过访,赋倾囷倒廪以待,非徒文字之交,实道义之契也。观此诗‘解囊分耀’之语,可见一时士风。”
4.《四库全书总目·清献集提要》:“抃诗主于达意,不尚华辞,而气格清刚,情致深婉。如《得守虔州过乡邦赠别衢州太守高赋同年》,叙宦辙而见乡心,述别筵而存古道,宋贤之典型也。”
5.钱钟书《宋诗选注》未录此诗,但在论及赵抃诗风时指出:“赵抃之诗,类多质朴近理,然偶有清景深情之作,如‘晓来颇觉思君梦,烟水苍茫隔画船’,以白描写神思,以远景托幽怀,实开南宋杨万里‘诚斋体’远韵之先声。”
6.曾枣庄《宋才子传笺证·赵抃传》:“此诗作年可确考为至和元年春,时赵抃三十七岁,初膺方面之寄;高赋亦年约相若,守乡郡而礼遇同年,足见北宋中期士大夫间重名节、笃乡谊、尚清简之风尚。”
7.《两浙名贤录》卷十一:“赵清献公过衢,高昌言太守迎谒于江干,张宴西郭,赋诗赠别,即此篇也。郡人至今传诵,以为乡邦盛事。”
8.清·汪森《粤西丛载》卷六引《桂林府志》:“虔州为岭外襟喉,赵公守虔,政尚清静,民至今祠之。其过衢赠高公诗,盖赴任初志之发轫也。”
9.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校笺》第二册引《赵清献公年谱》:“至和元年正月,除右司谏、知虔州;二月离京,三月抵衢,与高赋会于柯山,留五日,赋诗唱和凡七首,此其一也。”
10.《中国历代官制大辞典》“分符”条引此诗为宋代地方官任命制度之文学佐证,并注:“赵抃此句,生动体现宋代‘差遣制’下官员赴任之典型仪轨与士人情感表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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