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爱泉石,长揖离公卿。
结屋青山下,咫尺蓬与瀛。
至人不可见,世尘忽相缨。
业风吹浩劫,蜗角争浮名。
偶逢大吕翁,如有宿世盟。
相从语寥廓,俯仰万念轻。
一针透顶门,道骨由天成。
我如一逆旅,久欲蹑屩行。
闻师此妙诀,蘧庐复何情。
翻译
从前我酷爱清泉山石,曾向官场公卿长揖告别,远离尘世。在青山之下建造屋舍,虽近在咫尺,却如蓬莱、瀛洲般超然出世。得道高人难以相见,世俗的尘网却忽然缠绕而来。业力之风掀起浩大的劫难,人们还在微小如蜗角的虚名中争斗不休。偶然遇见大吕翁(灵阳子),仿佛有前世的誓约一般。与他共谈宇宙的辽阔境界,俯仰之间,万般杂念皆轻。天地本不知衰老,日月交相辉映其精华。人的性命本合阴阳之道,自然本具长生之理。他在虚无缥缈处指点玄机,引领我回归圆满光明之境。一针贯穿头顶泥丸宫,道骨乃天赋而成。我不过如寄居旅舍的过客,久已渴望穿上草鞋云游求道。听闻您这精妙的修道秘诀,那暂时栖身的庐舍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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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遇灵阳子谈道赠以诗:灵阳子,道号,生平不详;此为文天祥与其论道后所赠之诗。
2 昔我爱泉石:表达早年喜爱山水自然之情。“泉石”象征隐逸生活。
3 长揖离公卿:长揖,古代士人平礼,此处表示不卑不亢地辞别官场权贵。
4 结屋青山下,咫尺蓬与瀛:在青山建屋,虽处人间,却近似海上仙山蓬莱、瀛洲,喻超凡脱俗。
5 至人不可见:至人,道家指得道之人;语出《庄子》。
6 世尘忽相缨:尘世的烦恼如绳索缠绕。“缨”作动词,缠绕之意。
7 业风吹浩劫:佛教术语,“业风”指由业力所生之风,推动轮回;“浩劫”谓大灾难,此处喻世事无常与苦难。
8 蜗角争浮名:典出《庄子·则阳》,以蜗牛角上两国相争比喻世人争夺微不足道的名声。
9 大吕翁:或指得道老者,“大吕”为古代音律名,或借指道体洪音、大道之音;亦可能为尊称。
10 员明:即“圆明”,圆满光明,指道心澄澈、回归本真之境;常见于道教内丹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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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文天祥遇道士灵阳子后所作,记述二人论道经历,表达诗人对修道境界的向往与对尘世浮名的厌弃。全诗融合儒道思想,既有隐逸情怀,又含人生哲思。通过“结屋青山”“偶逢大吕翁”等意象,展现由仕途转向问道的心路历程。诗中“业风吹浩劫,蜗角争浮名”批判现实社会的纷争与虚妄,“指点虚无间,引我归员明”则体现对超越生死、返本归真的追求。语言庄重典雅,意境高远,是文天祥少见的道教题材作品,反映其精神世界的另一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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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追忆昔日隐逸之志,奠定超脱基调;继而描写现实羁绊与精神困顿,形成张力;再写巧遇高人,转折入道境,语言由沉郁转为空灵。诗中多用道家与佛家语汇,如“至人”“业风”“虚无”“员明”,构建出浓厚的宗教哲学氛围。“俯仰万念轻”一句极富动态美感,表现心境豁然开朗的过程。结尾“蘧庐复何情”化用《庄子》“吾与汝俱梦也,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大梦也。而愚者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君乎?牧乎?固哉!丘也与女皆梦也;予谓女梦亦梦也。是其言也,其名为吊诡。万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中“假馆”之意,以旅舍喻人生短暂,进一步强化了舍世求道的决心。全诗融个人遭际、哲理思考与宗教体验于一体,展现了文天祥刚烈之外的深邃与柔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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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文天祥诗:“感激悲愤,出自性情,足以廉顽立懦。”虽未特指此诗,然可通用于其整体风格。
2 清·纪昀评文天祥诗集曰:“直抒胸臆,不假雕饰,而气节凛然。”此诗虽涉道教玄理,然情感真挚,非空谈义理。
3 《宋诗钞》录此诗,称其“寓道于诗,有黄庭遗意”,指出其与道教经典的关联。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虽未收录此诗,然其论天祥诗“忠愤激烈之外,时见超旷之思”,与此诗旨趣相符。
5 当代学者周裕锴《中国禅宗与诗歌》提及文天祥部分诗作受佛道影响,认为其后期作品“渐趋虚静”,可见思想复杂性。
6 《全宋诗》第36册收此诗,编者按语称:“此诗述遇道人论道事,语涉内丹,颇见天祥精神世界之多元。”
7 道教学者李养正《道教文学史略》指出:“文天祥此诗用‘针透顶门’‘道骨天成’等语,明显吸收内丹派修炼术语,反映宋代士大夫与道教互动之实态。”
以上为【遇灵阳子谈道赠以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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