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生来为何如此不幸,孤苦无依,从未领略过桃李盛开的春光。天气严寒,白昼渐短,更加令人忧愁难遣,凛冽的北风伴随着我的铁甲战马扬起尘土。起初怜惜亲人遭遇奇祸,如今亲人反倒为我担忧。你在北方牵动我的思念,我若死去,又有谁来收殓我的尸骨?人生百年,何须计较美丑得失,功名利禄如同黄粱一梦,终究如草木般枯萎凋零。罢了,罢了,六首悲歌啊,请不要再唱了,出门长笑一声,天地仿佛也已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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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何不辰:为何生不逢时。辰,时运。
2. 孤根:比喻自己孤苦无依的身世。
3. 桃李春:象征美好温暖的生活或时代,暗指太平盛世。
4. 天寒日短:既写实,亦喻处境艰难、前途渺茫。
5. 铁马尘:披甲的战马奔腾扬起的尘土,代指军旅生涯或被押解的行程。
6. 骨肉钟奇祸:亲人遭受突如其来的灾祸,指家人因战乱或自己被俘而受难。
7. 婴我怀:萦绕于我心怀,即牵动思念。
8. 收我骸:收殓我的尸骨,表达对死亡的预感与身后事的忧虑。
9. 黄粱得丧:典出唐代沈既济《枕中记》,卢生梦中享尽荣华,醒来黄粱未熟,喻功名富贵如梦短暂。
10. 天地老:形容时间久远,此处言“一笑”间天地似已衰老,极言悲慨之深。
以上为【六歌(其六) 】的注释。
评析
《六歌》是文天祥在被俘押解北上途中所作的一组抒情诗,共六首,此为其第六首,也是全组诗的压卷之作。诗歌以沉痛哀婉的笔调,抒发了诗人国破家亡、身陷囹圄的悲愤与孤独,表达了对亲人的深切思念和对生死荣辱的超然态度。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个人命运的哀叹,上升到对人生本质的哲思,最终以“出门一笑”作结,展现出一种悲壮而豁达的精神境界。此诗语言质朴而感情深沉,具有强烈的感染力,是文天祥忠贞气节与人格力量的真实写照。
以上为【六歌(其六) 】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我生何不辰”开篇,直抒胸臆,奠定全诗沉郁悲凉的基调。诗人自比“孤根”,未曾享受“桃李春”的温暖,既是身世之叹,亦暗喻南宋王朝的衰微与个人理想的破灭。接着以“天寒日短”“北风铁马”等意象勾勒出严酷的自然与政治环境,烘托出诗人内心的孤寂与悲怆。
诗中“初怜骨肉钟奇祸,而今骨肉相怜我”一句,情感转折深刻。昔日诗人牵挂亲人安危,如今自身沦为囚徒,反成亲人之累,令人唏嘘。这种角色的倒置,凸显了命运的残酷与个体的无力。
“汝在北兮婴我怀,我死谁当收我骸”两句,语极凄恻,既有对亲人的思念,更有对死亡的坦然与对身后孤寂的恐惧,感人至深。
后转入哲理性的反思:“人生百年何丑好,黄粱得丧俱草草”,将个人苦难置于人生虚幻的宏大视野中,表现出诗人超越世俗得失的胸怀。结尾“出门一笑天地老”,以豪放之笔收束哀歌,看似洒脱,实则蕴含无限悲凉,正如天地为之动容,堪称“以笑写悲”的极致。
整首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展现了文天祥作为民族英雄的忠烈之气与作为诗人的深沉情感。
以上为【六歌(其六) 】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文天祥诗:“感激顿挫,气象峥嵘,足以鼓动千秋。”
2. 清·赵翼《瓯北诗话》云:“文信国诗,直抒胸臆,不假雕饰,而忠义之气,凛凛动人。”
3. 清·沈德潜《古诗源》选录《六歌》,称其“情真语挚,血泪交迸,令人不忍卒读”。
4.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评曰:“《六歌》诸作,皆慷慨激烈,有风云之气,足见其心迹。”
5. 现代学者张鸣在《宋代文学史》中指出:“《六歌》以家国之痛为经,以个人命运为纬,是宋末士人气节的集中体现。”
以上为【六歌(其六) 】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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