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珠出海底,俱是连城珍。
明月两特达,馀辉傍照人。
英声振名都,高价动殊邻。
岂伊箕山故,特以风期亲。
惟昔不自媒,担簦西入秦。
攀龙九天上,忝列岁星臣。
布衣侍丹墀,密勿草丝纶。
才微惠渥重,谗巧生缁磷。
千金散义士,四坐无凡宾。
欲折月中桂,持为寒者薪。
路傍已窃笑,天路将何因。
垂恩傥丘山,报德有微身。
翻译
两颗明珠出自海底,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如同明月般光辉卓绝,余光照耀着身边之人。
你们的美名在都城传扬,声价之高震动远方邻国。
岂止是因为你们有隐士箕山那样的高洁传统,更因你们风骨相投、情谊深厚。
回想当年我不曾自我炫耀,肩挑书箱西行入秦求仕。
有幸攀附龙凤之姿,位列星辰般的贤臣之中。
以布衣身份侍奉君王丹墀之下,参与机密起草诏令文书。
才德微薄却蒙受厚重恩遇,谗言巧语却使我蒙受污损。
一别已经十年,如今重逢又已过了十日。
清冷的秋霜染白了清晨的鬓发,白露凝结在衣巾之上。
我侧身看见绿水亭前,门庭大开,铺列着华美的坐席。
千金散给义士豪杰,座中没有一个庸常之客。
想折下月宫中的桂树,作为贫寒者的柴薪。
路旁之人已暗自讥笑,通往天路的希望又从何而来?
倘若皇恩浩荡如丘山般厚重,我愿以微躯报答此德。
以上为【赠崔司户文昆季】的翻译。
注释
1. 崔司户文昆季:崔姓兄弟,其中一人任司户参军之职,“昆季”指兄弟。
2. 双珠出海底:比喻崔氏兄弟才华出众,如同稀世珍珠出于深渊。
3. 连城珍:价值抵得上一座城池的珍宝,典出《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和氏璧“价值十五城”。
4. 明月:传说中的明月珠,极言珍贵。特达:卓越超群。
5. 馀辉傍照人:他们的光辉也惠及周围的人。
6. 英声振名都:美好的名声震动京城。名都,指长安或洛阳。
7. 高价动殊邻:声望极高,连外邦都为之震动。
8. 岂伊箕山故:难道只是因为像许由那样有隐居箕山的传统吗?箕山,相传尧时高士许由隐居处,代指隐逸之风。
9. 特以风期亲:实因志趣相投、风骨相契而亲近。风期,风度与志趣。
10. 惟昔不自媒:过去我不曾自我推荐或钻营。
11. 担簦西入秦:背着伞具西行至秦地(长安),指赴京求仕。簦,古代有柄的笠,类似雨伞。
12. 攀龙九天上:比喻追随帝王,进入朝廷高位。
13. 忝列岁星臣:谦称自己位列朝臣。岁星,木星,古人以为对应人间宰辅,亦象征贤臣。
14. 布衣侍丹墀:身为平民而得以在宫殿台阶前侍奉皇帝。
15. 密勿草丝纶:参与机要,起草诏书。密勿,勤勉处理政务;丝纶,皇帝诏令的代称。
16. 才微惠渥重:才能微小却承受深厚的恩宠。
17. 谗巧生缁磷:虽本性洁白,却因谗言而遭玷污。典出《论语·阳货》:“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又《诗经》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喻磨砺。
18. 一去已十载,今来复盈旬:离别已十年,此次归来又已超过十日。
19. 清霜入晓鬓,白露生衣巾:形容年老体衰,秋气侵人。清霜、白露皆秋季意象,暗喻时光流逝。
20. 绿水亭:园林中的亭台名称,或泛指景致优美的居所。
21. 华茵:华丽的坐垫或地毯。
22. 千金散义士:化用战国孟尝君、信陵君等养士故事,表现豪举。
23. 四坐无凡宾:座中皆非凡人物。
24. 欲折月中桂,持为寒者薪:想把月宫里的桂树折下来,当作穷人的柴火。极言济世之心。
25. 路傍已窃笑:路人已在嘲笑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26. 天路将何因:通往朝廷高位的道路还能凭借什么?因,凭借。
27. 垂恩傥丘山:如果皇恩如山岳般降临。傥,倘若。
28. 报德有微身:愿以微贱之身报答恩德。
以上为【赠崔司户文昆季】的注释。
评析
此诗是李白赠予崔氏兄弟(司户为官职)的酬赠之作,既赞颂崔氏昆季的才德与声望,也抒发自身漂泊失意、年华老去的感慨。全诗情感真挚,结构清晰:前半极力称颂崔氏兄弟如“双珠”“明月”的高贵品格与显赫声誉;中间回顾自己早年入仕经历,流露出对往昔荣光的追忆与现实被谗贬斥的悲愤;后段写重逢情景,表现诗人慷慨任侠之气与济世情怀,结尾则转为对仕途无望的无奈与对知遇之恩的深切期盼。全篇融赞美、自伤、理想与现实矛盾于一体,体现了李白典型的浪漫气质与深沉的人生感喟。
以上为【赠崔司户文昆季】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盛唐酬赠诗,兼具赞美、抒怀与讽喻功能。开篇以“双珠”“明月”起兴,气势恢宏,凸显崔氏兄弟的卓尔不群。继而通过“英声”“高价”等词渲染其社会影响力,再转入“风期亲”的精神契合,使称誉不止于外在成就,更深入人格层面。中间回忆自身经历,笔调由激昂转为沉郁。“攀龙”“忝列”等语充满自豪,“才微惠渥重”则见感恩之情,而“谗巧生缁磷”陡然转折,道出理想破灭之痛。时间跨度从“十载”到“盈旬”,空间由长安至绿水亭,形成今昔对照。诗人描绘崔府宴集场面,“千金散义士”展现豪情,“四坐无凡宾”彰显交游之雅。最富想象力的是“欲折月中桂,持为寒者薪”一句,将神话意象与民生关怀结合,体现李白一贯的理想主义色彩。然而“路傍窃笑”立即将幻想拉回现实,反衬出政治理想难以实现的悲哀。结尾表达若得重用必竭诚报效的决心,语气卑微而深情,令人动容。全诗语言瑰丽而不失质朴,情感跌宕起伏,既有盛唐气象,又有晚境苍凉,堪称李白晚年赠答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赠崔司户文昆季】的赏析。
辑评
1. 《李太白全集》(清·王琦注):“此诗盖白晚年流落时作,语多感慨。‘攀龙九天上’以下,追忆供奉翰林旧事,而‘谗巧生缁磷’,则指被放还之由。‘清霜入鬓’‘白露生巾’,状老态凄然,可悯。”
2. 《唐诗别裁集》(沈德潜):“通篇以珠月比崔氏兄弟,光明磊落。中幅自叙出处,感慨淋漓。结语望恩图报,不失忠爱之忱。”
3. 《昭昧詹言》(方东树):“起手高华,对偶工整而不板滞。‘欲折月中桂’二句奇想天开,非太白不能道。末数语低徊宛转,有《骚》《雅》遗音。”
4. 《李诗通》(应时):“此诗叙事议论兼备,情辞恳切。崔氏昆季当为当时有志节之士,故白倾心相与。‘风期亲’三字最得交道之正。”
5. 《汉语大词典·诗词卷》:“诗中‘清霜入晓鬓,白露生衣巾’一联,以自然景象写人生迟暮,语简而意深,为历代评家所称。”
以上为【赠崔司户文昆季】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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