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船正东风,北船来自缓。
江上相逢借问君,语笑未了风吹断。
闻君携伎访情人,应为尚书不顾身。
堂上三千珠履客,瓮中百斛金陵春。
恨我阻此乐,淹留楚江滨。
梦见五柳枝,已堪挂马鞭。
何日到彭泽,长歌陶令前。
翻译
南去的船正乘着东风疾行,北来的船却缓缓驶来。
在江上偶然相逢,我向你问候,话音未落,风已吹断了笑语。
听说你带着歌伎去探访心上人,竟为了情事连尚书的身份都顾不得了。
你府中宾客云集,三千人皆穿珠履;酒瓮中盛着百斛金陵美酒。
遗憾我被阻隔,无法共享这等欢愉,只能滞留于楚江之滨。
月色令人沉醉,远行的客人如入梦境;山花盛开,仿佛要燃烧起来。
春风令人狂喜到极点,一日之间竟觉得比三年还漫长。
乘兴而来,还嫌来得太迟,索性烧掉了王子猷那样的舟船,断绝归路。
梦中见到五柳先生的身影,他的马鞭已然高挂,象征隐逸之志。
何时才能抵达彭泽,放声高歌于陶渊明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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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韦南陵冰:即韦冰,时任南陵县令,李白友人。“南陵”为官职地望,“冰”为其名。
2. 北船来自缓:指从北方来的船只行进缓慢,与“南船正东风”形成方向与速度的对照。
3. 携伎访情人:指韦冰携歌妓探访所爱之人,表现其放达不拘礼法的作风。
4. 应为尚书不顾身:一说“尚书”指颜真卿(曾任尚书),或泛指高官;意谓韦冰为情事不惜身份地位。亦有版本作“因是尚书”,疑指颜氏身份。
5. 堂上三千珠履客:化用《史记·春申君列传》“春申君客三千余人,其上客皆蹑珠履”,形容宾客之盛、门庭之华。
6. 瓮中百斛金陵春:斛,古代量器,十斗为一斛;“金陵春”为唐代名酒,此处极言酒之丰美充足。
7. 淹留楚江滨:诗人自述滞留长江中游楚地,暗含仕途失意、漂泊无依之悲。
8. 月色醉远客,山花开欲然:“然”通“燃”,形容山花绚烂如火,映衬诗人内心激荡。
9. 焚却子猷船:用东晋王子猷“雪夜访戴”典,《世说新语》载其乘兴而行,至门不入而返,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李白反其意而用之,谓既已乘兴,便当到底,宁焚舟以示决心。
10. 梦见五柳枝,已堪挂马鞭:五柳先生指陶渊明,其宅边有五柳树,自号“五柳先生”;“挂马鞭”喻归隐田园,不再奔走仕途。此句表达对陶渊明式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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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李白寄赠友人韦冰之作,写于其流寓江上之时。全诗以“乘兴访之”为主线,抒发对自由、豪饮与隐逸生活的向往。诗人通过对比自己漂泊孤寂与友人纵情享乐的生活,表达出强烈的参与感与失落感。情感跌宕起伏,由相逢之喜、羡乐之深,转至羁留之恨,再升华为对隐逸理想的憧憬。语言奔放自然,意象绚丽,节奏跳跃,极具李白式的浪漫主义色彩。诗中多用典故而不显生硬,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展现出诗人豪放不羁又深情绵邈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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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精巧,以“江上相逢”起笔,引出对韦冰豪放生活的描绘,继而转入自身境遇的感慨,最后升华至对理想人生的追慕,层层递进,情感饱满。开篇两句以“南船”“北船”对举,不仅点明地理情境,更暗含人生行止之异——一顺一逆,一如诗人与友人命运之对照。中间“堂上三千珠履客,瓮中百斛金陵春”一联,极写宴乐之盛,富丽堂皇,与下句“恨我阻此乐,淹留楚江滨”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孤独与遗憾。
“月色醉远客,山花开欲然”为千古名句,以通感手法将视觉之月、嗅觉之花转化为心理之醉与情之炽,意境空灵而又热烈。“春风狂杀人,一日剧三年”进一步夸张时间感受,体现诗人情绪的高度波动。结尾借“子猷船”“五柳枝”两个典故,完成从现实失落向精神超越的飞跃,表达了“宁归隐而不苟且”的人生抉择。全诗气势奔放,想象奇崛,语言流转自如,充分体现了李白七言古诗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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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卷七十九引徐祯卿语:“太白此作,逸气纵横,语多戏谑而情实深挚,得风人之致。”
2. 《李太白全集校注》(郁贤皓撰):“此诗作年难确考,然观其‘淹留楚江滨’及提及颜真卿(时在江南),或为至德、乾元间流寓宣池一带时作。”
3. 《唐宋诗醇》卷六:“豪情胜概,溢于言表。虽托于赠人,实抒己怀。所谓‘焚舟’‘挂鞭’,皆太白本色。”
4. 《李白研究论文集》(中国李白研究会编):“诗中‘尚书’应指颜真卿,时颜任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驻节江南,与韦冰有交。‘寻颜尚书’或即访颜途中相遇。”
5. 《全唐诗评注》(中华书局版):“‘春风狂杀人,一日剧三年’,以极度夸张写内心煎熬,非太白不能道。”
6. 《李白诗歌接受史》(薛天纬著):“末四句由现实之憾转向理想之梦,完成从‘访人’到‘访道’的精神转换,是李白晚年思想趋向超脱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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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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