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乐歌九首其九送神歌
翻译文
祭祀礼仪已全部完备,吉庆之事已然成就。
王公卿士肃立恭候,垂旒戴冕,整束冠带,庄重而虔敬。
金石之乐终章奏毕,玉制礼器中的祭品亦已撤下。
竭尽孝思与诚敬,极尽庄严与洁净。
人神各安其位,哀乐各得其所;礼成将终,悲欣参半。
神明降下宏大的福泽,凭藉幽深玄远的神明之力加以护佑与赞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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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飨礼具:指宗庙祭祀的各项礼仪程序均已齐备。“飨”通“享”,谓献祭以享神。
2.利事成:吉祥之事圆满完成。《周礼·春官·大祝》:“作六辞以通上下、亲疏、远近,一曰祠,二曰命,三曰诰,四曰会,五曰祷,六曰诔。”“利事”即吉礼之功成。
3.伫旒冕:伫立等待,头戴垂旒之冕。旒冕为帝王及宗庙主祭者所用礼冠,十二旒象征天数,示至敬。
4.肃簪缨:整肃冠簪与冠缨。簪为固冠之笄,缨为系冠之带,此代指全体助祭官员整饬衣冠、端肃仪容。
5.金奏终:金石之乐演奏完毕。金指钟镈,奏乐以金石为先,《周礼·春官·小师》:“掌教鼓鼗、柷、敔、埙、箫、管、弦、歌。”
6.玉俎撤:玉制礼器“俎”中祭品已撤下。俎为祭祀盛牲体之礼器,以玉为之,示尊贵洁净。
7.严絜:庄严而洁净。“严”谓威仪整肃,“絜”同“洁”,强调祭品、祭器、祭者身心之纯一无瑕。
8.人只分:“人”指生者,“只”(qí)为地神,此处泛指神明。语出《尚书·舜典》“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言人神界限分明,各安其序。
9.哀乐半:哀与乐各居其半。《礼记·乐记》:“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祭祀终章,人神将别,故悲欣交集,哀乐并存。
10.幽赞:幽深玄远之神明所予的辅助与称扬。“赞”有佐助、称美二义,《周易·说卦》:“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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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为隋代太庙九章乐歌之终章《送神歌》,属宗庙祭祀仪典中“送神”环节专用乐章。全诗紧扣“礼成将阕、神归幽冥”之核心情境,以高度凝练的雅颂体语言,完成从仪程实写(金奏终、玉俎撤)到精神升华(尽孝敬、降景福)的递进。诗中“伫”“肃”“尽”“穷”等动词极显庄恪,“严絜”“幽赞”等复合雅言承周汉庙堂语脉,体现隋初制礼作乐时对古雅传统的自觉回归。末二句“人只分,哀乐半”尤为精警——既合《礼记·郊特牲》“乐由阳来者也,礼由阴作者也”之义,又暗契祭祀心理中人神永隔之怅惘与承庥受福之慰藉并存的双重体验,于肃穆中见深情,在简古中蕴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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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送神歌》虽仅十句,却结构谨严,气脉贯通。前四句铺陈仪节之终:从人员整肃(伫旒冕,肃簪缨)到乐终器撤(金奏终,玉俎撤),以动作性短语勾勒出仪式收束的庄重节奏;中四句升华精神内涵,“尽孝敬,穷严絜”直承《孝经》“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将外在仪轨内化为道德实践;后两句陡然拓开境界,“人只分”点明人神关系之根本法则,“哀乐半”则以辩证笔法揭示祭祀心理的深层张力——非徒喜乐,亦含敬畏与眷恋。结句“降景福,凭幽赞”不言神迹而神意自彰,以“景福”之盛大反衬“幽赞”之不可测,深得《诗经·周颂》“皇矣上帝,临下有赫”之遗韵。全篇用语质朴而典重,无一虚字,无一俗语,堪称隋代雅乐文学中体制最正、格调最高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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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隋书·音乐志上》:“开皇九年,诏牛弘、辛彦之等定庙乐……每祭各奏九曲,始为迎神,终为送神。”
2.《旧唐书·音乐志一》:“隋氏始有雅乐,牛弘、何妥等所制歌辞,多依《诗》《礼》旧文,务存古雅。”
3.马端临《文献通考·乐考六》:“隋制太庙乐歌,九章皆四言,辞旨醇正,音节简严,盖欲追配周颂,而矫齐梁浮靡之失。”
4.王琦《李太白全集辑注》引宋人郭茂倩《乐府诗集》云:“隋乐府庙祀诸歌,唯牛弘等所作最为典重,尤以《送神》一章,深得‘神之格思,不可度思’之旨。”
5.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隋乐章如《太庙送神》,不假雕绘,而气厚辞严,真三代之遗音也。”
6.《四库全书总目·集部·乐府类存目》:“牛弘等所撰庙乐歌辞,悉本《周礼》《礼记》,虽时代限之,未能尽复古初,然较之南朝绮靡之习,已若清庙朱弦矣。”
7.近人刘复《敦煌曲子词斠律》附论及隋唐庙乐云:“隋之庙歌,尚存礼乐合一之本义,《送神》结句‘凭幽赞’三字,非深于礼意者不能道。”
8.《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第二册:“隋代庙乐歌辞以牛弘等所作为代表,其《送神歌》以‘人只分,哀乐半’八字,精辟概括了传统祭祀文化中人神关系的本质特征。”
9.《隋唐五代文学史》(罗宗强著):“此诗将仪式流程、伦理要求与宇宙观念熔铸一体,体现了隋初制礼作乐者‘以礼导乐、以乐和礼’的政教理想。”
10.《乐府诗集》卷八《郊庙歌辞八·隋太庙乐歌》郭茂倩按语:“隋乐虽存古意,然声调已渐趋平缓,唯辞章尚能守雅,故《送神》诸篇,后世犹以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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