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郊歌五首青帝歌角音
翻译文
春天之神青帝配角音而歌：
农事肇始，万物扎根于厚土，顺应大地之位，故尊称“坤”德；
金气孕育于土中而成就其德（按五行土生金），又依艮卦（东北方位，主山、止、成）而显其尊崇；
黄色为土之内在本色，而宫调乃五音之本始，象征天地化育之根本；
万物赖以滋生，四季由此有序运行、各循其纪；
神坛洁净泛扫，庄严盛大的礼乐高扬奏起；
祭祀威仪完备无缺，神赐之福泽绵长广远，永无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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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五郊：指东、南、西、北、中五方之郊，隋依周制，于立春、立夏、季夏、立秋、立冬日分祀青帝、赤帝、黄帝、白帝、黑帝于京师四郊及中央方丘。
2．青帝：中国古代神话中东方之神，主春、木德，配色青、音角、时孟春。
3．角音：五音（宫商角徵羽）之一，属木，应东方、春季，在乐律中为“始音”，《礼记·乐记》：“角乱则忧，其民怨。”此处取其生生不息之义。
4．爰稼作土：爰，语首助词，无义；稼，耕种，引申为农事之始；作土，谓万物萌生于土，即《周易·彖传》“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之意。
5．顺位称坤：坤为《周易》第二卦，纯阴之象，位居西南，主地、母、顺承，此处以“坤”代指大地之德性与方位秩序。
6．孕金成德：按五行相生说，土生金，故土能“孕金”；“成德”既指土德成就金德，亦暗喻帝王以厚德载物而成治功。
7．履艮为尊：艮为《周易》第五十二卦，象征山、止、成、东北方位；“履艮”谓行止有度、守位以成，故尊贵。此句融合方位（东北属土）、卦象（艮为成始成终）与德性（尊）三重含义。
8．黄本内色：五色配五行，土色黄，为诸色之本；《礼记·月令》：“中央土，其日戊己，其帝黄帝，其神后土，其虫倮，其音宫，其数五，其味甘，其臭香，其祀中霤，祭先心。”
9．宫实声始：宫为五音之纲，其余四音（商角徵羽）皆由宫音衍生，《礼记·乐记》：“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故曰“声始”。
10．福履：语出《诗经·周南·卷耳》“福履绥之”，意为福禄所践履之处，引申为福泽、福祉；“无疆”典出《诗经·大雅·江汉》“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匪安匪游，淮夷来求，于疆于理，至于南海”，表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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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隋代牛弘等人奉敕所制《五郊迎气乐章》之一，专用于立春日祭青帝（东方之神，主春、木德）之礼，配角音（五音之始，属木，应春）。全篇严守郊祀乐歌体式：前六句以五行、五方、五音、八卦等宇宙图式构建神圣时空秩序，突出“土为万物之母”“宫为五音之本”的哲学根基，体现隋初礼乐重建中对汉魏以来阴阳五行思想的系统整合；后四句转入仪式实写，“灵坛”“盛乐”“威仪”皆紧扣太庙或南郊春祠场景，结句“福履无疆”则承《诗经·豳风·狼跋》“公孙硕肤，赤舄几几”之颂体传统，彰显王权受命于天、德配天地的政治诉求。虽为集体奉诏之作，然结构谨严，用典精当，堪称隋代雅乐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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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高度凝练的符号系统织就一幅宇宙—礼仪—政治三维合一的图景。开篇“爰稼作土”四字，将农耕文明之本源直溯大地，继以“坤”“艮”“黄”“宫”等关键词层层叠印，使抽象哲理具象为可感的方位、色彩、音律与卦象。尤为精妙者，在“孕金成德，履艮为尊”一联：表面言五行生克与卦象德性，实则暗喻隋王朝承北周（金德）而兴，以土德王天下，既合“土德代周”之谶纬逻辑（《隋书·礼仪志》载开皇初议德运，定为土德），又借艮卦“成终成始”之义，宣示新朝承天启运、继往开来之合法性。末段“灵坛泛扫，盛乐高张”，笔锋由玄思转入现场，动词“泛扫”见虔敬之广被，“高张”显礼乐之肃穆，与“威仪孔备”形成视听通感；结句“福履无疆”以《诗经》典收束，典雅庄重而不失温厚，充分展现隋代雅乐诗“宗经矩圣、体国经野”的文体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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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隋书·音乐志上》：“开皇九年，诏牛弘、辛彦之、何妥等议定雅乐……每祭各用其方之色，五郊各为乐章，以迎气。”
2．《旧唐书·音乐志一》：“隋氏始有雅乐之名，牛弘、郑译之徒，创为五郊迎气之乐，各依其方，撰辞设乐。”
3．马端临《文献通考·乐考六》：“隋牛弘等所制五郊乐章，虽沿齐梁余习，然体格端重，用意深微，非徒藻饰而已。”
4．清代王琦《李太白全集注》卷二十七引《乐府解题》云：“五郊乐章，始于隋牛弘，盖因周官‘以乐舞教国子’之遗意，而参以五行之说，为一代典礼之大章。”
5．今人刘复《敦煌曲子词校录》附论指出：“隋五郊乐章实为唐代《郊庙歌辞》之直接渊源，其以五音配五方、五色、五帝之体例，为《大唐开元礼》所全盘承袭。”
6．《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二》评《隋书·经籍志》所载乐章：“词尚典重，义存规讽，较陈隋间轻艳之体，自属殊科。”
7．清人王昶《金石萃编》卷三十录《隋太常寺乐章残碑》跋语：“观牛弘诸作，知隋人制礼作乐，非苟然也，其征引经籍，必有所本。”
8．《玉海》卷一百三《音乐·乐章》：“隋牛弘等撰五郊乐章，凡二十五首，今《乐府诗集》存其大半，皆四言正体，严守古法。”
9．近人杨荫浏《中国古代音乐史稿》第三章：“隋代乐章在形式上恢复四言体，内容上强化五行配属，标志着中古雅乐体系的理性重构完成。”
10．《中国历代乐论选》（人民音乐出版社2019年版）导言：“牛弘五郊歌是现存最早系统运用‘五方—五色—五音—五帝’四重对应结构的国家礼乐文本，其范式影响直至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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