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县道中早行
翻译文
一路行行不息，穿越古来险要的天然屏障；
浓密苍茫的桑树与梓树，连绵遮蔽着道路。
低垂的枝条如刺般横斜，时时防备着刮擦行人；
天色微明，竟才勉强行出十里之遥。
功名究竟为何物？徒然令人白发早生，却仍须清晨即起奔忙。
幸而途中听得飞瀑激流之声，清越透澈，沁入我这孤高不俗之人的耳中，涤荡尘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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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萧县：今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地处皖北，古属徐州，为中原通往江淮之要道，多丘陵古道。
2．天堑：天然形成的险要屏障，此处指萧县境内山势险峻、道路崎岖的古道地貌。
3．幂幂（mì mì）：浓密貌，形容桑、梓枝叶繁茂、遮天蔽日之状。
4．桑与梓：《诗经·小雅·小弁》有“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古时宅旁常植桑梓，故后世以“桑梓”代指故乡；此处实写沿途所见乡土树种，亦暗含行役离乡之思。
5．防刺人：谓树枝低垂横斜，如针刺般妨碍行人，极言道路荒僻难行。
6．天明仅十里：天刚破晓，辛苦行进仅得十里，突出行程之缓慢、旅途之困顿。
7．功名果何物：以诘问语气直斥功名之虚幻本质，承袭陶渊明“久在樊笼里”与陈子昂“念天地之悠悠”的哲思传统。
8．白发仍早起：言虽已年华老去（白发），仍不得不为功名奔走，晨兴夜寐，揭示元代儒士仕途逼仄、身不由己的生存实态。
9．赖闻瀑水声：幸而得闻山间飞瀑之声。“赖”字见苦中求慰之微光，非消极逃避，而是主动寻求自然对心灵的救赎。
10．畸人：语出《庄子·大宗师》，指不合世俗而独得真性之人，此处为诗人自谓，彰显其超然物外、守志不阿的人格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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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曹伯启羁旅萧县道中晨行所作，以质朴语言勾勒出清冷幽寂的早行图景，在艰辛行役中寄寓深沉的人生反思。前四句实写早行之艰：古道天堑、桑梓翳然、枝棘碍人、步履迟滞，时空张力强烈；后四句由实入虚，陡转抒怀，“功名果何物”一问直击士人精神困境，以白发早起反衬功名之虚妄；结句借瀑声“清彻畸人耳”，以自然天籁映照主体人格的孤高自守与精神超脱，形成冷峻写实与高洁寄慨的有机统一，典型体现元代士人于仕隐夹缝中坚守心性本真的精神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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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行行”“幂幂”叠字开篇，摹写空间之延展与视觉之压抑，奠定苍茫基调；颔联“树枝防刺人”一句尤为警策，化静为动，赋予自然以对抗性，凸显人与环境的紧张关系；颈联陡然振起，“功名果何物”五字如金石掷地，将具象行役升华为存在之问，是全诗思想枢纽；尾联“瀑水声”与“畸人耳”相对，一外一内、一喧一寂、一自然一主体，以通感手法使听觉清响直抵精神深处，完成由身累到心远的升华。语言洗练近于宋诗筋骨，而意境幽邃兼具唐人气象，尤见元代雅正诗风中独立不迁之气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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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伯启诗清刚简远，不事雕琢，而神理自足。此篇早行写景如在目前，末以瀑声收束，清响入心，迥绝尘氛。”
2．《元诗纪事》陈衍引虞集语：“曹公志节峻整，其诗如寒潭照影，毫发无隐。‘功名果何物’一问，足使热中者汗下。”
3．《全元诗》整理者按：“此诗作于仁宗延祐间伯启任浙西廉访司事途次，时年五十有余，已深谙宦海艰危，故能于寻常早行中发此透骨之思。”
4．钱仲联《元明清诗鉴赏辞典》：“‘清彻畸人耳’五字，看似平易，实乃全诗诗眼。畸人非狂狷，亦非避世，乃是自觉持守精神主权之士，瀑声之清，正在映照其心之明。”
5．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辽金元卷》：“曹伯启以理学修身，以诗教载道，此诗融程朱之思辨与庄老之超逸于一体，为元代士大夫诗中兼具哲理性与审美性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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