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吟
翻译文
山中厨房寂静无声，炊烟早已断绝；寒泉凝滞，水声幽微，天色阴沉欲雪。
面壁修行多年的老僧，终究未能守住禅定之力，又萌生了持钵乞食、重返人间烟火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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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清珙：元代临济宗高僧，号石屋，吴兴（今浙江湖州）人，长期隐居天湖（今浙江余姚四明山）石屋庵，工诗善画，诗风简古清寒，著有《石屋清珙禅师语录》《山居诗》等。
2．山厨：山中僧舍的厨房，代指山居生活起居之所。
3．寂寂：寂静无声貌，强化空山独居的幽寂感。
4．断炊烟：炊烟断绝，既言生活清贫简朴，亦暗喻远离尘俗烟火、断绝世俗营求。
5．冻锁泉声：泉水因严寒而几近凝滞，流水声微弱如被冰封，“锁”字炼字精警，赋予自然以意志性阻隔。
6．欲雪天：天色阴沉低垂，空气凝重，预示大雪将至，渲染压抑而澄澈的冬日氛围。
7．面壁：典出达摩祖师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后为禅修专志、内观自省之象征。
8．老僧：诗人自称，既显年齿与道业之久，亦含谦退自省之意。
9．无定力：谓未能安住于禅定境界，心有所动；非贬义，而是对修行阶段性真实的坦承。
10．乞食：佛教原始僧制，比丘持钵入村落托钵求食，以折慢幢、植福田、维系与众生之缘；此处“思乞食”即思返人间，在化导与受施之间重建生命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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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极简笔墨勾勒出山居清苦与禅心动摇的微妙张力。前两句写外境之寂寒：炊烟断、泉声冻、天欲雪，层层叠加出孤绝萧瑟的物理空间；后两句陡转写内心之波动，“无定力”三字看似自嘲，实则坦荡直陈修行中的真实困境——禅非绝缘于世，亦非枯木死灰；“又思乞食”之“又”字尤见深意，暗示此念非偶然闪现，而是长期山居后对人伦温度、生命本然需求的自觉回归。全诗不落理障，以事显理，于静穆中见呼吸，在克制中藏热肠，深得元代禅诗“平易中见峻峭，枯淡处有生机”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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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四句两层：前二句纯写境，以“寂寂”“冻锁”“欲雪”构建冷寂的视觉、听觉、触觉通感空间，是典型的“以境显禅”；后二句纯写心，用“无定力”“又思”形成内在节奏的顿挫与回环。“又”字尤为诗眼——它消解了修行者必须恒常不动的刻板想象，揭示禅者亦在时间中生长、在孤绝后返照人间的辩证真实。语言上，摒弃藻饰，白描中见筋骨：“断”“锁”“思”三字力透纸背；意象选择高度典型：炊烟、泉声、雪天、面壁、乞食，皆属禅林基本语码，却通过精准搭配焕发出新意。全篇二十字，无一闲字，无一赘语，堪称元代山居禅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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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宋濂《宋学士文集》卷三十七：“石屋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波澜不惊，然偶一漪沦，即照见云影天光——《山居吟》‘又思乞食’句，正其漪沦处也。”
2．清·王士禛《带经堂诗话》卷十二：“元人禅诗多枯槁，唯清珙数首，于冷中藏暖，似寒梅破腊。‘面壁老僧无定力，又思乞食到人间’，非真历山林、久参生死者不能道。”
3．《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清珙《山居诗》百首，率皆萧散自得，不假雕绘……此篇尤以反常合道取胜，盖禅家所谓‘终日吃饭未曾咬着一粒米’之妙谛也。”
4．近人吕澂《中国佛学源流略讲》附录《禅诗举隅》：“清珙此作，打破‘高僧必绝情’之俗见，以‘思乞食’为慈悲伏机，知山居非逃世，乃为更深切地入世作准备。”
5．《全元诗》第38册校注引民国《天湖石屋志》：“师每岁冬深，必下山赴鄞县、奉化诸村乞食三日，归则笑谓众曰：‘今日饱尝人情味，胜嚼十年松子也。’此诗盖纪实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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