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我弹五弦,尘埃忽静心悄然。古刀幽磬初相触,千珠贯断落寒玉。
中曲又不喧,徘徊夜长月当轩。如伴风流萦艳雪,更逐落花飘御园。
独凤寥寥有时隐,碧霄来下听还近。燕姬有恨楚客愁,言之不尽声能尽。
末曲感我情,解幽释结和乐生。壮士有仇未得报,拔剑欲去愤已平。
夜寒酒多愁遽明。
翻译
美人替我弹奏五弦琴,尘世烦扰顿时消散,内心悄然安宁。古琴与幽磬初相和鸣,宛如千串珠玉断裂,清冷如寒玉坠落。乐曲中段并不喧闹,只在漫漫长夜中回旋,明月正高悬于窗前。琴声仿佛伴随风流雅士,萦绕着飞舞的雪花,又随落花飘荡于皇家园林之间。孤独的凤音时隐时现,自碧空深处翩然降临,听来似远实近。燕地女子有憾恨,楚地游子怀忧愁,言语难以尽述的情思,琴声却能完整表达。终章之曲最是动人,感化我心,化解忧愁与郁结,带来和谐欢愉。壮士虽怀深仇未报,拔剑欲行,却因琴声而怒气平息。夜寒酒多,愁绪反而愈发清晰。
以上为【五絃行】的翻译。
注释
1 五弦:古代琴制多为五弦,后增为七弦,此处指古琴。
2 尘埃忽静心悄然:尘埃喻世俗烦扰,心悄然指内心归于宁静。
3 古刀幽磬初相触:形容琴声初起时清越而肃穆,古刀或喻音质刚劲,幽磬指幽深的磬声,象征清雅之音。
4 千珠贯断落寒玉:比喻琴声清脆连绵,如成串珠玉断裂坠地,又似寒玉碎落,极言其清冷悦耳。
5 中曲又不喧:中段乐曲趋于舒缓,不显喧嚣。
6 月当轩:明月照进窗棂,点明时间在深夜。
7 风流萦艳雪:风流指雅士情怀,艳雪或指飞雪如花,亦或借指美人,琴声如伴雅士赏雪。
8 御园:皇家园林,暗示演奏环境之高雅或想象之华美。
9 独凤寥寥有时隐:以孤凤鸣叫喻琴音高远稀疏,时隐时现。
10 碧霄来下听还近:仙乐自天而降,听来遥远却又清晰,突出琴声之超凡脱俗。
11 燕姬有恨楚客愁:燕姬指北方女子,楚客为南方游子,泛指听者各有哀愁。
12 言之不尽声能尽:语言无法完全表达的情感,音乐却能传达无遗。
13 解幽释结和乐生:音乐能解除内心的幽闷与纠结,带来和谐与喜悦。
14 壮士有仇未得报:借用豪侠意象,表现激烈情感。
15 愤已平:因琴声感化,愤怒得以平息。
16 夜寒酒多愁遽明:夜深寒冷,饮酒过多,反而使愁绪更加清醒明显。
以上为【五絃行】的注释。
评析
《五絃行》是唐代诗人韦应物的一首音乐诗,以细腻笔触描绘了一次五弦琴演奏的艺术体验。全诗围绕“听琴”展开,通过音乐引发的情感变化,展现艺术对人心灵的净化与抚慰作用。诗人将听觉感受视觉化、情感化,运用大量比喻与意象,使抽象的音乐具象可感。诗中既有对琴声节奏、音色的描摹,也有对听者心理的层层揭示,从静心到动情,从解忧到平愤,体现音乐“移情化性”的力量。结构上依乐曲起承转合分为三段,暗合“初—中—末”之序,层次分明。结尾“夜寒酒多愁遽明”一句,反写听琴后本应忘忧,却因酒力与夜深,愁思反被唤醒,余韵悠长,耐人寻味。
以上为【五絃行】的评析。
赏析
《五絃行》是一首典型的唐代音乐题诗,继承了魏晋以来“以诗写乐”的传统,如白居易《琵琶行》、韩愈《听颖师弹琴》皆属此类。韦应物此诗尤为注重心理描写与意境营造,不重叙事而重抒情,体现出盛唐向中唐过渡时期诗歌由外放转向内省的审美趋向。全诗以“美人弹五弦”为引,迅速转入听者内心世界,通过“尘埃忽静”“心悄然”等语,立定主调——音乐具有涤荡心灵之功。继而以“千珠贯断落寒玉”等奇喻状其声,既见清冷之质,又具流动之美。中段写夜深人静,月照轩窗,琴声如随风雪落花游走于御园,空间感顿出,诗意飞扬。后以“独凤”“碧霄”等意象提升格调,赋予琴声以仙逸之气。再转至“燕姬”“楚客”“壮士”诸形象,说明音乐普适感人之力,无论男女、南北、文武,皆可被其触动。结尾“愤已平”与“愁遽明”形成张力:琴可平怒,却难消愁,尤其在酒后寒夜,更显人生忧患之深。此非音乐之失,恰是人性之真,使全诗在理想化的艺术赞美之外,保留了一份现实的沉重,增强了感染力。
以上为【五絃行】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188收录此诗,题作《五弦行》,列于韦应物乐府诗中,未附评语。
2 宋代《文苑英华》卷334亦载此诗,归入“乐府”类,可见当时视为拟乐府之作。
3 明代高棅《唐诗品汇》未选此诗,反映其在明代影响有限。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录,可能因其非主流名篇。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未提及此诗。
6 当代《韦应物集校注》(陶敏等校注)认为此诗“摹写琴音细致,善用比喻,可与韩愈《听颖师弹琴》并观”,指出其艺术价值。
7 《中国古典文学名家选集·韦应物选集》称此诗“以音乐为媒介,展现心灵净化过程,结构井然,意象丰富”。
8 《唐诗鉴赏辞典》未收录此诗条目。
9 学术论文中偶有引用,多用于讨论韦应物乐府诗或唐代音乐诗题材。
10 总体而言,此诗在历代评点中流传不广,未入主流选本,但在现代学者研究中逐渐受到重视,被视为韦应物艺术表现力较强的乐府作品之一。
以上为【五絃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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