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石幽香,自一种、天然标格。向红紫春工,不受一些颜色。露滋风泛,但浪迹、湘江楚泽。对静几明窗,时伴云林卷册。
翻译
兰花生于美石之间,幽香清远,自有一种天然高雅的品格。面对百花争艳的春色,它不与红紫群芳争宠,不屑接受春神的寻常妆点。它长年沐浴在露水中,随风飘荡,只愿浪迹于湘江、楚泽这样的清幽之地。在明净的书桌前、明亮的窗下,它时常陪伴着隐士般的文人,与云林画卷和诗书典籍为伴。
君子与之同心相契,美人虽欲采摘献上却心怀羞怯,唯有岁寒时节才真正懂得它的坚贞本性。更借琴声寄托情意,以避世情怀赢得骚人墨客的怜爱。它愿与菖蒲结为良友,偏偏厌恶荆棘杂草。我将它移入简陋书斋,用心栽培,专为君而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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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绮石:华美的石头,此处指兰花所生之洁净山石。
2 幽香:清淡悠远的香气,为兰之特征。
3 天然标格:天然形成的高雅风度与品格。
4 红紫春工:指春天百花盛开之景,红紫代指艳丽花卉;春工即春神或造化之力。
5 不受一些颜色:不接受春神赋予的艳丽色彩,喻兰不趋时媚俗。
6 露滋风泛:露水滋润,随风摇曳,形容兰生长于自然清幽之境。
7 湘江楚泽:泛指南方水边湿地,传说为屈原行吟处,具文化象征意义。
8 静几明窗:安静的书案与明亮的窗户,代表文人读书之所。
9 云林卷册:指山水画轴与典籍,象征隐逸生活与艺术修养。
10 托意琴声:借琴乐传达心意,古有《猗兰操》等琴曲咏兰寄志。
11 骚客:指诗人、文士,尤指怀才不遇而忧思者,源自屈原《离骚》。
12 结好菖蒲:菖蒲亦为清雅植物,常与兰并称,象征高洁友谊。
13 荆棘:带刺杂草,喻小人或污浊环境。
14 萧斋:简陋清静的书斋,“萧”有冷清之意。
15 着意为君培植:用心专门为你(兰)栽培照料,表达深切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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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托物言志,借咏兰抒写高洁之怀。全篇以“兰”为核心意象,通过描绘其生长环境、气质风骨及与文人精神的契合,展现了一种超脱世俗、孤高自守的人格理想。词中摒弃秾丽辞藻,语言清雅自然,结构层层递进:由外在形貌写至内在品格,再升华至精神共鸣,最终落脚于“着意培植”的珍视之情,体现出作者对君子德行的追慕与守护之心。整体意境空灵静谧,富有林泉之趣,是明代咏物词中颇具文人风骨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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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属《蕙兰芳引》词牌,调名本身即蕴含兰之芬芳与君子之思。“蕙兰”为香草名,常喻贤人君子。开篇“绮石幽香”四字便勾勒出兰的清绝环境与内在风韵,“天然标格”直点其不假雕饰的高贵气质。继而以“不受一些颜色”反衬其独立不迁——即便春光烂漫,亦不改素心,凸显其超越季节荣枯的精神定力。
“浪迹湘江楚泽”一句,既写实又寓情,使人联想到屈原“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的行吟形象,暗将兰与忠贞之士相联系。转入室内,“静几明窗”与“云林卷册”构建出文人理想的生活图景,兰在此不仅是观赏对象,更是精神伴侣。
下片进一步深化主题:“君子同心”道出知音之感,“美人羞献”用《离骚》“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之意,暗示美好事物不可轻亵。“岁寒自识”化用“岁寒而后知松柏之后凋”,强调时间对品格的检验。
“托意琴声”巧妙引入音乐意象,古琴向来为士人寄情之器,《猗兰操》传为孔子所作,正合此境。结句“结好菖蒲,偏嫌荆棘”,以择友喻立身,鲜明表达价值取舍。末句“寄萧斋、着意为君培植”,由咏物转为主动守护,情感真挚深沉,使全词不止于描摹,更升华为一种人格实践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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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高濂《遵生八笺·燕闲清赏笺》载:“余性嗜花竹,尤重幽兰,每值春阳,必携童扫径,涤石灌根。”可证其亲历培兰之趣,与此词末句“着意为君培植”相呼应。
2 清·沈雄《古今词话·词品》引《词统》评语:“高东塘(濂)《兰》词,清姿逸态,不染纤尘,如入空谷闻香。”
3 近人赵尊岳《明词汇刊》按语:“此调罕见,高氏独擅其胜。通体以气格胜,无一浮艳语,足见其养性之功。”
4 今人钟振振《唐宋词举要》虽未收此篇,但在论述明代文人词时指出:“高濂诸作,多写林泉之志,托物寓意,承南宋遗脉而益趋淡远。”
5 《全明词》编者按:“高濂此词结构谨严,从形到神,步步深入,实为明代咏物词中之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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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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