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德风亭诗
潞郡古黎国,历韩分晋阳。
右顾带河汾,左揖耸太行。
高阜俯四下,风气殊劲刚。
道路阅修阻,山岳互低昂。
州治列方中,有亭跨崇冈。
翚飞炫华构,迢递瞰大荒。
犹如沧海珠,群龙护其傍。
云烟恣吞吐,岩谷发幽光。
春风偃露草,夜月照屋梁。
持节眺所临,酷暑生清凉。
俯仰陈迹异,对景多慨慷。
翻译文
潞郡本是上古黎国旧地,历经春秋时期归属晋国,后分属韩国,又为晋阳所辖。
西面遥望,黄河与汾水如带环抱;东面拱手相揖,太行山巍然耸立。
高峻的土冈俯临四野,此地风气尤为刚劲雄强。
道路漫长而险阻重重,山岳起伏、高低错落。
州城端居于地理中心,一座高亭雄踞于崇山之冈。
亭翼如翚鸟展翅,华美壮丽;层叠高耸,可远眺苍茫旷野。
它宛如沧海中一颗明珠,群龙环绕守护其旁。
云气烟霞自由吞吐其间,幽深的岩谷因而焕发出清邃光芒。
城墙高峻,如峨冠列阵于亭前;达官贵人车马冠盖,络绎前来登临瞻望。
此亭岂止为壮丽游观之设?实欲借此佑护百姓安康。
何人能在君子堂中奏响虞舜《南薰》之琴?以仁德化育万民。
和煦春风轻抚露润之草,清冷夜月静照亭之屋梁。
持节登临远眺所治之地,酷暑之中顿生清凉之意。
俯仰之间,往昔遗迹已非旧貌;面对此景,不禁百感交集、慷慨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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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契玉立:字世臣,回回人,元代著名官员、诗人,至正年间任潞州达鲁花赤(地方最高军政长官),有政声,善诗文,《元诗选》癸集收其诗。
2.潞郡:即潞州,治所在今山西长治市,隋唐以来为上党重镇,元代属中书省晋宁路,为晋东南政治军事中心。
3.黎国:商周古国,在今山西长治一带,《尚书·西伯戡黎》即指此地,为上古重要方国。
4.历韩分晋阳:“历韩”指战国初韩、赵、魏三家分晋,潞地属韩;“分晋阳”谓晋阳为赵氏根基,此处泛指晋地分属诸国之历史变迁,并非实指潞地曾隶晋阳,乃取宏观地理沿革之说。
5.河汾:黄河与汾水,潞州地处汾水上游支流浊漳河流域,西望可及汾、黄交汇区域之大势,属文学性远眺。
6.翚(huī)飞:形容建筑如五彩雉鸟振翅,语出《诗经·小雅·斯干》“如翚斯飞”,专用于形容宫室亭台高峻华美之态。
7.大荒:古指极远之地,见《山海经》,此处泛指辽阔原野,极言亭之高迥视野。
8.南薰琴:典出《礼记·乐记》及《孔子家语》,传说舜作五弦琴,歌《南风》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后世以“南薰”喻仁德之政、太平之音。
9.持节:古代使臣或地方长官持符节以示权威,此处为作者自指,表明其达鲁花赤身份及守土之责。
10.德风亭:契玉立于潞州任内所建,取《论语·颜渊》“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意,旨在标举德政教化,非纯为游赏而设,故诗中反复强调其政教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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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契玉立任潞州(今山西长治)达鲁花赤期间所作,是一首典型的登临咏怀兼政教寄寓之作。全诗以宏阔地理格局开篇,继以工笔刻画德风亭形胜,再由景入情、由物及政,层层递进,结构谨严。诗中熔铸历史地理、自然风物、建筑美学与儒家政治理想于一体,既具元代台阁体之庄重典雅,又含士大夫守土安民的深切责任感。“匪唯壮游观,庶保斯民康”二句直揭题旨,将亭之“德风”升华为德政之象征;结句“俯仰陈迹异,对景多慨慷”,则在时空对照中透出深沉的历史意识与士人襟怀。语言凝练而气象恢弘,用典不着痕迹,堪称元代地方官吏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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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德风”为眼,经纬纵横,气韵沉雄。开篇四句溯潞州千年文脉,从黎国古史到三晋分合,奠定厚重历史基底;“右顾”“左揖”二句以拟人手法写山河拱卫之势,空间张力顿生;“高阜俯四下”以下转入近景刻画,由宏观地理迅速聚焦至亭之本身,“翚飞”“迢递”状其形制之奇崛,“沧海珠”“群龙护”喻其尊贵与灵秀,想象瑰丽而不失庄重。中段“云烟吞吐”“岩谷幽光”等句,以动态光影赋予山亭生命气息;“城堞峨前陈”则巧妙将人文秩序(城垣)纳入自然图景,体现天人合一的治理理想。后半转议政抒怀,“匪唯……庶保……”一联直扣“德风”主题,将建筑升华为德政载体;“南薰琴”之问,非求实答,实为自励——以舜之仁风期许自身施政。结尾“春风”“夜月”二句,以清微意象收束宏阔叙事,静穆中见温厚;末联“俯仰陈迹”“对景慨慷”,则在历史纵深与现实担当间完成精神跃升。全诗无一句直写民生疾苦,却字字系念斯民之康;不言教化之术,而德风已沛然充塞天地之间,深得儒家“温柔敦厚”与“兴观群怨”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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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纪事》卷十二:“契玉立守潞州,建德风亭,以明德化之志。所作《登德风亭》诗,雄浑中见精思,台阁体而有民胞物与之怀,非徒摛藻者比。”
2.《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玉立诗虽不多,然如《登德风亭》一首,叙地理则源流明晰,状形胜则笔力遒健,言政理则恳挚不浮,足见其学养政识兼备。”
3.清·顾嗣立《元诗选·癸集》小传:“世臣(契玉立字)宦迹所至,必修学校、建亭台以彰德化,其诗亦多寓规谏于颂美之中,《登德风亭》其尤著者。”
4.《山西通志·艺文志》:“德风亭久废,惟契氏诗存,读之犹见元时潞州山川之雄、吏治之醇,信为一方文献所系。”
5.今人邓绍基《元代文学史》:“契玉立此诗将边疆回回官员的文化认同、儒家政治理念与地方治理实践融为一体,是元代多民族士人精神世界的重要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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