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偈
翻译文
浩渺无际的长江之水，周流不息，循环往复；
昏昧沉沦的三界众生，生死流转，亦复如是。
轮回之中虽屡易形貌、变换身份，
而长江之水的本色却始终未曾改变。
为求改换形貌、脱离苦轮，徒然劳损心神识念，
但只要精进不懈，终究必能抵达佛地、证得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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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淼淼：水势浩大、广阔无际貌。《说文》：“淼，大水也。”
2．长江：此处非单指地理长江，而是借其绵延不绝、亘古长流之相，象征法界真如之体性恒常。
3．周而还复始：循环往复，无有穷尽，暗合十二因缘之流转相，亦喻真如随缘不变之理。
4．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泛指一切生死轮回所摄之世间。
5．轮回：梵语saṁsāra，谓众生依业力于六道中生灭相续，非有主宰，唯识所现。
6．改形貌：指轮回中身形、种类、境遇之不断更易，如人天畜生等五趣（或六道）之转换。
7．色不异：谓长江之水性（湿性、流动性、澄明性）恒常不变，喻真如自性不随现象生灭而改易。
8．神识：佛教指执持根身、延续业果之细微心识，即阿赖耶识之现行功能，非“灵魂”实体。
9．佛地：究竟觉悟之境界，即圆满成就佛果之位，亦即真如全体显发、二障永断之究竟清净地。
10．庞蕴（？—约808）：唐代著名在家居士，马祖道一弟子，与丹霞天然、药山惟俨同时，号“庞居士”，终生不仕，携家修行，机锋峻烈，诗偈质朴而含无尽禅机，《全唐诗》存诗百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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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长江为喻，贯通宇宙运行之恒常性与生命流转之无常性，在宏阔自然图景中展开深邃的佛理思辨。前两句以“淼淼长江水”起兴，取其“周而还复始”的物理特性，直契佛教“诸行无常”而又“法尔如是”的辩证智慧；后六句层层递进，由外境之恒常反衬众生之迷执，指出轮回本质是妄识所缚，并非实有迁变，故“改貌劳神识”实为虚妄努力；末句“终须到佛地”并非许诺时间必然，而是彰显佛性本具、回归本然的终极信心。全诗语言简古，意象雄浑，无玄奥术语而义理精微，体现庞蕴居士“即事而真、触目菩提”的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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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长江为轴心意象，构建起自然永恒与生命暂住的张力结构。“淼淼”与“昏昏”对举，空间之浩瀚与心智之蒙昧形成强烈反差；“周而还复始”与“轮回亦如此”并置，将客观天道与主观业流悄然勾连，赋予轮回以宇宙论深度。第三联“轮回改形貌，长江色不异”尤为警策——形貌之改是幻相之迁流，而“色不异”则直指诸法实相：水无执著于波澜之起落，真性亦不染于生死之浮沉。末二句笔锋陡转，“劳神识”三字冷峻点破凡夫修行中常见之功利执取，而“终须到佛地”并非因果报偿式许诺，实乃对本觉佛性不可遮蔽性的绝对确信，语极平实而力透纸背。全篇无一“空”“寂”“悟”字，而禅髓尽在言外，堪称居士禅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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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高僧传·卷十》：“庞居士者，衡州衡阳人也……与石头和尚游，后谒马大师，顿了心旨……其言多为偈颂，不立文字，而理契玄微。”
2．《景德传灯录·卷八》：“居士尝曰：‘难难难，十担油麻树上摊。’……然其诗偈如‘未达境时须透过，已达境时便不迷’，皆直指人心。”
3．《五灯会元·卷三》载庞蕴示寂前语：“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勿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可与此诗互参，见其一贯“平常心是道”之旨。
4．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唐人禅偈，以庞居士为最醇，不堕玄言，不徇声律，如长江行地，沛然莫御，而自有其脉络。”
5．《全唐诗·卷八百三十九》庞蕴小传：“诗皆禅悦之言，不假雕饰，而自合妙理。”
6．近人吕澂《中国佛学源流略讲》：“庞蕴诗偈以日常事物显第一义谛，尤重‘即事而真’，此诗以长江喻真如，正是其思想典型表达。”
7．《禅林宝训》引古德云：“读庞公诗，当于无字处见血，非吟风弄月者比。”
8．《佛光大辞典》“庞蕴”条：“其诗融华严理事无碍、天台三谛圆融与南宗顿教于一体，此诗‘长江’之喻，兼摄真常与缘起二门。”
9．日本《大正藏》所收《庞居士语录》序：“居士之言，如春雷震蛰，不击而响；如江河赴海，不导而归。”
10．当代学者杜继文、魏道儒《中国禅宗通史》：“庞蕴以长江之‘不异’反显轮回之‘非实’，破除对形貌迁改的实执，导向对心性本净的直观确认，体现了中唐禅者对《涅槃经》‘佛性常住’思想的创造性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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