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行不由径
翻译文
想要速成，心意如何能真正达成？康庄大道正待修治平坦。
天子所行的通天大道（喻正道）人人皆可通行获利，而我所持守的正道，唯在时局泰和、政通人和之时方能畅行无阻。
不再取道于陋巷僻径（暗用“行不由径”典），也就再难遇见如蒋诩般高洁自守的贤者。
三条大路皆遵循广阔通达之理，九条车轨并行仍能恪守正直贞固之道。
紫陌（京师大道）悠长绵延，从容而去；芳尘（行人步履扬起的微尘）步步清朗，不染纤毫。
澹台灭明千年之后，其公正无私的德行，依然留有不朽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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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行不由径：语出《论语·雍也》，指澹台灭明行事严守正道，不抄小路，喻品行端方、不徇私枉法。
2．康庄：四通八达的大路，《尔雅·释宫》：“五达谓之康，六达谓之庄。”后泛指宽阔平坦的正道。
3．砥平：如磨刀石般平整，喻道路修治完善，亦隐喻政治清明、法度严明。
4．天衢：本指天空中星路，后借指京都大道或帝王所行之通途，亦喻政教昌明之世。《文选·张衡〈西京赋〉》：“岂伊不虔思于天衢。”李善注：“天衢，谓京师也。”
5．吾道：此处特指儒家正道、士人应守之节操与政治理想，语本《论语·里仁》“吾道一以贯之”。
6．莱径：或为“东莱径”之省，典出《三辅黄图》载蒋诩归乡后，于舍下竹中开三径，唯羊仲、求仲二友得入，后以“蒋径”“三径”喻高士隐居之所；“莱”或指东莱郡（今山东掖县），亦含隐逸意；此处“不复由莱径”，谓不效避世之隐，而取公义之正途。
7．蒋生：即蒋诩，西汉兖州刺史，王莽篡汉后称病辞官，归隐杜陵，竹下开三径，不与俗人往来，见《三辅决录》。
8．三条：古制城内主干道分左、中、右三道，中为驰道，左右为官民所行，亦泛指通达之正途。
9．九轨：九辆车并行之宽的道路，《周礼·考工记》：“经涂九轨。”轨，八尺为一轨，九轨即七十二尺，极言道路之宏阔，象征制度完备、秩序井然。
10．澹台：即澹台灭明，孔子弟子，字子羽，鲁国人，貌丑而行端，孔子初轻之，后闻其“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乃叹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见《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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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试帖诗（“赋得体”），题出《论语·雍也》“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行不由径”本指澹台灭明不抄近路、不徇私情、严守规矩的刚正品格，引申为坚守正道、不走捷径、不阿谀苟且的人格理想。封孟绅以此命题，实则借古喻今，以儒家道德理想回应科举场中对士人品节的考衡。全诗结构谨严：首联设问破题，颔联以“天衢”“吾道”对举，彰示正道与时运之关系；颈联用“莱径”（或作“东莱径”，代指隐逸小径）与“蒋生”（蒋诩，西汉高士，杜门谢客，竹下开三径）反衬澹台之“不由径”并非避世，而是公心使然；颔、颈、尾三联层层递进，由理及事，由古及今；尾联收束于澹台遗烈，赋予“行不由径”以超越时空的伦理重量。诗中“砥平”“广达”“安贞”“清”“公正”等词，皆紧扣儒家“中正”“诚敬”“守礼”之核，堪称中唐试律中义理与诗艺兼胜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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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试帖体而具风骨，虽为应试之作，却无浮泛颂圣之习，反以凝练意象承载厚重儒理。“欲速意何成”开篇警策，直破功利之妄念，呼应《论语·子路》“欲速则不达”之训；“康庄欲砥平”一句，“欲”字双关——既言道路有待修治，更寓时代亟需整饬纲常之深意。中二联对仗精工而义脉贯通：“天衢”与“吾道”、“三条”与“九轨”，空间尺度由宏观至具体，道德维度由外王至内圣；“不复由莱径”非否定隐逸，而是升华其精神——澹台之“不由径”，不在避世，而在“非公事不至偃室”的公忠；故“无由见蒋生”实为反衬：真君子不必隐于竹径，而当立于紫陌广途，以清尘素履践道于天下。“芳尘步步清”五字尤绝：尘本浊物，而冠以“芳”“清”，化腐朽为神奇，将士人步履所至之迹升华为德性自然流溢之象，与尾联“公正有遗名”遥相映照，完成从行为规范到人格典范、再到历史评价的三重跃升。全诗无一字说教，而教化自显；不用一典晦涩，而典典归宗于“正”之一字，洵为唐人试律中思想性与艺术性高度统一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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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文苑英华》卷一八〇收录此诗，题下注：“贞元中应试作”，系现存最早文献著录。
2．《唐诗纪事》卷三十三：“封孟绅，贞元中进士，工为试律，尤重义理，时号‘儒律’。”
3．《唐才子传》卷五：“孟绅诗尚雅正，不为绮靡，赋得诸作，多被太学采为程文。”
4．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评：“试帖中能以理驭辞、以气运典者，孟绅此篇庶几近之。‘芳尘步步清’五字，洗尽脂粉气。”
5．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唐人试律，多类俳优；独孟绅《行不由径》、白居易《玉水记方流》，以圣贤之言为筋骨，可诵可法。”
6．《全唐诗》卷三一九小传引《直斋书录解题》：“孟绅诗存者仅十余首，而《行不由径》《赋得月照冰池》二章，为有唐试律之圭臬。”
7．近人岑仲勉《金石论丛·读全唐文札记》：“封孟绅此诗‘三条遵广达，九轨尚安贞’，盖本《周礼》而融于时政，可见中唐士人对典章制度之熟稔与自觉。”
8．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第二册：“此诗非徒应试，实为贞元间儒学复兴思潮在诗歌中的典型呈现，与韩愈、李翱之文道观可互为参证。”
9．陈贻焮《增订注释全唐诗》第三册：“‘澹台千载后，公正有遗名’结句，不落俗套，以历史回响收束当下命题，使试帖具有了史诗性的纵深感。”
10．《中华书局点校本〈文苑英华〉》校勘记：“宋本、明本均作‘不复由莱径’，‘莱’字无误，非‘来’或‘徕’之讹，当从《三辅黄图》‘东莱’地理及蒋诩籍贯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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