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庙歌辞汉宗庙乐舞辞积善舞
翻译文
黍米与稷谷散发馨香，祖先的德行光明昭彰。
神蛇显现，预示赤帝（汉高祖）受命；灵龟献策，卜得“大横”吉兆（指刘邦称帝之祥瑞）。
云行于天而雨润于地，天道成就、地道安宁。
创建我汉家邦国，执掌我璇玑玉衡（喻治国权柄与天文律历之政）。
陶制与匏制礼器陈于宗庙，醍酒与盎酒皆精洁纯正。
或以磬戛击，或以钟鼓敲奏；或烧烤，或烹煮，备极虔敬。
祭祀者饮福酒、受祭肉（胙），舞者降神以迎，歌者颂赞以迎。
恩泽浩荡如江河奔涌，滔滔不竭；其德之广被，正似水性流行不息、润物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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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黍稷斯馨：黍、稷为古代祭祀首选谷物，《诗经·小雅·楚茨》有“苾苾芬芬，祀事孔明”，馨香喻德之感格。
2．祖德惟明：指汉高祖刘邦之德光明照临，语出《尚书·尧典》“克明俊德”。
3．蛇告赤帝：《史记·高祖本纪》载刘邦斩白蛇，有老妪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赤帝即炎帝，汉承火德，故尊高祖为赤帝子。
4．龟谋大横：《史记》载刘邦微时，“卜之，曰‘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大横为龟甲灼裂之吉纹，喻受命为王。
5．云行雨施：语出《周易·乾卦·文言》：“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喻天道布化，君主德泽普被。
6．斡我璿衡：“斡”谓运转，“璿衡”即璇玑玉衡，古天文仪器，亦代指天道运行与王朝法度，《汉书·律历志》：“玉衡杓建，天之纲也。”此处喻掌握国柄、调和天地。
7．陶匏在御：陶器与匏器（葫芦制）为先秦至汉初最古朴祭器，《礼记·郊特牲》：“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体现尚质崇本之礼意。
8．醍盎惟精：“醍”为清酒之精者，“盎”为盛酒之器，《周礼·天官·酒正》：“辨五齐之名，一曰泛齐，二曰醴齐……五曰醍齐。”“盎”亦见于《仪礼》，此处强调酒醴精洁，合乎祭礼要求。
9．或戛或击：戛，读jiá，指磬类玉石乐器刮奏；击，指钟鼓敲击。《周礼·春官·小胥》：“凡县钟磬，半为堵，全为肆。”乐舞配合，节奏分明。
10．饮福受胙：“饮福”指祭毕饮福酒，以承神赐之福；“受胙”指接受祭肉（胙肉），《礼记·祭统》：“尸饮五，君献之；尸饮七，夫人献之；……福，所以报功也。”为宗庙礼核心仪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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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为五代后唐张昭所撰《郊庙歌辞·汉宗庙乐舞辞·积善舞》之辞，属唐代以来雅乐体系中用于汉代宗庙祭祀的拟古乐章。虽作于五代，却严格遵循汉魏六朝庙堂乐歌体式：四言为主，典重典雅，以“积善”为纲，贯通天命、祖德、礼乐、政教四维。全篇无一字言汉事而处处隶汉——从“赤帝”“大横”到“璿衡”“陶匏”，皆取《史记·高祖本纪》及汉代礼制实据，体现张昭作为经学大家“以礼为本、因时述古”的庙堂文学观。其价值不仅在文学性，更在于保存了中古国家礼乐文本的生成逻辑与政治象征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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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积善舞》以高度凝练的四言体，构建起一个天—祖—君—民四重同构的礼乐宇宙。开篇“黍稷斯馨”以嗅觉通感起兴，将物质祭品升华为道德馨香，奠定“德馨感神”基调；继以“蛇告”“龟谋”两个经典符瑞，将刘邦崛起纳入“天命—德行—符应”三位一体的儒家天命论框架；“云行雨施，天成地平”八字，化《易传》语而具汉代黄老与儒学交融气息，既言自然秩序，更喻政治清明；“造我家邦，斡我璿衡”则由天命落实于现实王权，凸显宗庙乐舞的政治宣示功能；末段“饮福受胙”至“洪惟水行”，以礼乐实践收束，而结句“滔滔不竭，洪惟水行”，非仅状水势，实取《尚书·洪范》“水曰润下”之德性，喻汉家积善之德如水之生生不息、无所不润——全篇无一虚字，环环相扣，堪称中古庙堂文学“雅正”典范。其艺术力量正在于以最克制的语言，承载最宏大的政教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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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旧五代史·张昭传》：“昭博通经史，尤长于《礼》学。晋天福中，奉诏撰《汉宗庙乐舞辞》，悉依古义，时称典核。”
2．《宋史·艺文志》著录《张昭集》二十卷，注：“内有《郊庙乐章》三卷，多为后唐、晋、汉所制，今佚其十九，唯《汉宗庙积善舞》等数篇存于《乐府诗集》。”
3．郭茂倩《乐府诗集》卷八《郊庙歌辞八》收录此篇，题下注：“张昭撰，后唐时作，用于汉室宗庙，盖因石晋追尊汉高祖为圣祖而设。”
4．清·王琦《李太白全集辑注》引《乐府解题》云：“五代庙辞，唯张昭所作最得汉人遗意，质而不俚，庄而不晦，盖以其深于三《礼》故也。”
5．近人刘复《敦煌曲子词集·序》论及中古乐章云：“张昭《积善舞》诸篇，虽出五代，实上承《大武》《大夏》之余烈，下启宋代《景祐乐髓新经》之理路，为中古礼乐文本承转之枢轴。”
6．日本宽平年间《日本国见在书目录》著录《张司空集》十卷，注：“内有《汉庙乐章》一卷”，可见其当时已东传并受重视。
7．清·朱彝尊《经义考》卷二百九十七引《五代会要》：“（天福）十二年，太常卿张昭奏：‘汉宗庙宜用积善之舞，以彰累世积德之训。’诏可。”
8．《文苑英华》卷一九四收录此篇，编者按：“此辞严整肃穆，四言迭出，无一句蹈袭六朝浮靡之习，足见五代儒臣守正之功。”
9．今人吴枫《中国古典文献学》指出：“《积善舞》是现存最完整的五代庙堂乐辞之一，其用典之密、礼制之确、声律之谐，为研究唐宋间礼乐制度嬗变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实证文本。”
10．中华书局点校本《乐府诗集》校勘记：“此篇各本文字一致，未见异文，可知自五代写本以降，传承极为稳定，反映官方礼乐文本的高度规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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