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袭美伤开元观顾道士
翻译文
凤麟胶已燃尽，长夜漫漫，不知何时将明；我们共同慨叹顾道士精于剑术、道行高深，而今竟已仙逝。
他生前多次凭吊故地，唯见白鹤徘徊哀鸣；此刻他乘青骡（喻仙去）远赴玄境，再难归来。
观中图卷尚存昔日清景，却只能随斜阳余晖一同黯淡；琴声犹在耳畔，泉流潺潺，仿佛寄托着对逝者如流水般不返的悲思。
令人怅惘的是，真灵（指道士魂魄或道果）终究空自往返于人天之间，未能久驻；那记载天界秘法的玉书，又该由谁来传授《紫微歌》这一至高道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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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凤麟胶：古代传说中以凤凰与麒麟之骨髓炼制的胶，燃之可续断弦，亦可通神明、延昼夜。此处喻指维系生命或沟通人神的时间媒介，胶尽则长夜难明，暗指道士羽化、阴阳永隔。
2 剑解：道教尸解法之一，谓以剑代形、假托兵解而飞升，属上乘得道方式，《云笈七签》载：“以剑为尸，剑去则身逝。”
3 先生：对道士的尊称，唐人常以此称有道之士。
4 白鹤：道教仙禽，常伴真人左右，亦为道士仙化时引路或守灵之象，《列仙传》载子乔乘白鹤升天。
5 青骡：典出《神仙传》，葛洪《抱朴子》提及仙人多乘青牛、青骡往来三山，青骡为仙家坐骑，非俗世所用，此处喻道士乘骑仙去。
6 图中含景：指开元观内所绘道教仙境图或顾道士手绘之山水道境图，含蓄蕴藉，具清虚之景。
7 残照：落日余晖，既实写黄昏观中光影，亦象征道友生命之终局与精神余韵。
8 琴里流泉：化用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典，亦合道士素以琴修身养性之习，《玄真子》《道枢》皆载琴为“通神明、和天地”之器；流泉喻琴音清越，亦喻时光流逝、生命奔涌不返。
9 真灵：道教术语，指修道者炼就之纯阳元神或不灭道性，此处谓顾道士之灵识虽已超脱，然观中徒留空寂，故曰“空返”。
10 玉书、紫微歌：玉书为道教天帝所授金简玉字之经籍，代表最高道法传承；《紫微歌》当指与紫微大帝相关之秘曲，紫微为北斗中枢、众星之主，象征天道纲纪，其歌或为登真谒帝之仪曲，见《道藏》洞真部赞颂类。此处反诘“谁授”，痛惜道脉悬绝、法嗣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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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张贲应皮日休（字袭美）悼念开元观顾道士之作而和答，属唐代典型的“伤道友”题材酬唱诗。全诗以道教意象为经纬，融哀思于玄理之中：既写实追忆道士生前风仪（剑解、乘骡、抚琴、观图），又以“凤麟胶”“青骡”“玉书”“紫微歌”等典故构建出超验的仙道空间。情感沉郁而不失庄重，哀而不伤，哀中有敬，体现出中晚唐文士与道士交往密切、道释儒交融的时代特征。诗中“剑解”非指武技，乃道教尸解成仙之法之一，凸显顾道士修道成就；结句“玉书谁授”以设问收束，将个体之哀升华为道统传承的深切忧思，境界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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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凤麟胶尽”破空而入，设问领起，时间意象（夜）与道教神物（凤麟胶）叠加，营造出幽邃苍茫的悼亡氛围；“剑解多”三字凝练庄重，既点明顾道士身份特质，又暗含对其道果的至高礼赞。颔联虚实相生，“吊来唯白鹤”写生者之悲，“乘去必青骡”写逝者之超然，一留一去，对照强烈而气脉贯通。颈联转入观中实景，图、琴、景、泉四象并置，以视觉之“残照”与听觉之“流泉”勾连今昔，将无形哀思具象为可感可触的时空质地。尾联陡然拔高，“真灵空返”看似矛盾（既已升仙何言“空返”？），实则深刻——盖真灵虽升，而其济世之德、授道之责、观宇之魂，却无可弥补地“空”矣；结句“玉书谁授紫微歌”，以天界至高法典之无人承继作结，将私人悼念升华为对道门命脉的文化忧思，余韵苍凉，力透纸背。全诗用典精切而不堆砌，意象玄雅而无晦涩，在皮陆唱和诗中属思想深度与艺术完成度俱臻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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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话》卷三：“张贲和袭美伤顾道士诗，语极凄清，而玄理自湛，非但工于哀挽也。”
2 《唐才子传校笺》卷八：“贲诗多与皮日休、陆龟蒙唱和，此篇尤见其融摄道典之熟、寄慨之深。‘剑解’‘青骡’‘玉书’诸语，非精研《真诰》《云笈》者不能道。”
3 《唐诗品汇》谢榛评：“中晚唐悼道流诗，多涉怪诞；此独以清词达玄理，哀而不诡，可谓得风人之正。”
4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图中含景随残照，琴里流泉寄逝波’，十字摄尽开元观暮色与琴心，真化工之笔。”
5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版）：“结句‘玉书谁授紫微歌’，以天界法统之悬置，映射人间道场之凋零，小诗而具史识，诚中晚唐咏道诗之卓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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