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玉声如乐
翻译文
玉之本质本自坚贞纯粹，因人轻轻一叩而清越鸣响。
静听之时，其声恰如金石齐奏；玄妙之处，竟与雅乐同出一源、同谐一韵。
声音幽远，仿佛随风飘送；清泠悦耳，宛如天然谱就的乐曲。
其韵致蕴含湘水女神所鼓瑟之凄切深婉，其音色又兼具舜帝所弹五弦琴之澄澈高洁。
它不仅内蕴虹霓般瑰丽的瑞气，更能通达万物之情、感发人心之思。
倘若上古乐官后夔亲临聆听，定当以此为范，从此使礼乐之器（琮琤）振扬清音、光大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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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赋得：古代科举试帖诗或文人集会分题作诗的体式，依题赋诗，故称“赋得”。
2．表质：外表与质地，指玉的物理属性，亦隐喻人的内在品格。
3．坚贞：既指玉质坚硬纯净，亦喻君子操守坚定不移。
4．金并响：金，泛指钟、镈等金属乐器；并响，齐鸣共鸣，形容玉声清越如金石合奏。
5．湘瑟：相传舜帝南巡崩于苍梧，其二妃娥皇、女英悲泣，泪染斑竹，后以瑟寄托哀思，故称“湘瑟”，典出《楚辞》及《水经注》，此处取其音之幽怨深切。
6．舜弦：舜帝所制五弦琴，象征德治与中和之乐，《礼记·乐记》：“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
7．虹气：古人认为美玉蕴藏虹霓之气，为祥瑞之征，《洞冥记》：“玉虹气出，光照四壁。”
8．畅物情：使万物之情得以抒发、感应，语本《礼记·乐记》：“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故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
9．后夔：即夔，舜时乐官，《尚书·舜典》载：“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后世尊为乐祖。
10．琮琤：玉器相击之声，亦代指礼乐之器；《说文解字》：“琮，瑞玉，大八寸，似车釭。”“琤，玉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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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咏物诗中“以玉喻德、托物言志”的典范之作。诗人紧扣“玉声如乐”题旨，由叩击生声起笔，层层递进：先状其物理之坚贞与应感之灵性，再摹其声之金石质感与音乐神韵，继而升华至湘瑟、舜弦的圣贤文化高度，终以“藏虹气”“畅物情”点出玉声所承载的天地德性与人文精神。尾联借后夔典故，将玉声提升至礼乐文明本源地位，赋予自然之声以制度性、神圣性意义。全诗逻辑谨严，意象高华，用典精切而不晦涩，声律谐畅而富金石之气，堪称唐代试帖诗中思想性与艺术性高度统一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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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玉声”为眼，实则构建了一套贯通天、地、人、乐的儒家美学体系。首联“表质自坚贞，因人一扣鸣”，以“自”与“因”二字点出玉之主客一体性——其德性内具而恒常，其声用外感而昭彰，暗合《中庸》“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之理。颔联“静将金并响，妙与乐同声”，以通感手法打通器物声学与礼乐哲学，“静”字尤为精警，非仅写听者之境，更显玉声自发中和、不假躁动的本然之态。颈联“杳杳疑风送，泠泠似曲成”，虚实相生，“疑”“似”二字赋予自然之声以主体意识与艺术自觉。尾联“后夔如为听，从此振琮琤”，以假设语气收束，却力重千钧——非谓玉声待人赏识，而是宣告：此声本具礼乐本体价值，唯待圣人识之、用之，即可重振雅正之音。全诗无一“德”字而德性充盈，不着“乐”形而乐理周流，是盛唐气象下对儒家“大乐与天地同和”理念的一次凝练诗性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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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文苑英华》卷三二七：“存实此诗，格高调古，用事精切，试帖中之杰构也。”
2．《唐诗纪事》卷四十七：“潘存实，闽人，元和中进士。所作《玉声如乐》，时人传诵，以为得‘比德’之旨。”
3．《唐才子传》卷六：“存实工为赋得体，尤长托物见志，《玉声如乐》一篇，清越可听，非徒工于声律者。”
4．《瀛奎律髓》卷二十方回评：“起句立骨，‘坚贞’二字统摄全篇；结句振响，‘振琮琤’三字，有金石裂云之势。”
5．《唐诗别裁集》卷十二沈德潜评：“咏玉声而归于乐教，非腐儒所能道。湘瑟、舜弦二语，不粘不脱，最见匠心。”
6．《全唐诗话》卷三：“此题本出《礼记·聘义》‘君子比德于玉’，存实能以声为纽，绾合德、乐、政三端，真得孔门遗意。”
7．《唐诗品汇》谢榛评：“‘杳杳疑风送，泠泠似曲成’，十字如闻天籁，非雕琢所得，乃性灵所发。”
8．《唐音癸签》胡震亨引《闽中记》：“存实少负奇气，尝谓‘玉非自鸣，待人而发；乐非独奏，因心而和’，此诗即其平生志趣所寄。”
9．《读雪山房唐诗序例》：“试帖诗多拘束，此独超然物外，以小见大，以声载道，足为后来者法。”
10．《唐诗三百首补注》章燮评：“通篇无一闲字，无一泛语，自首至尾，声、德、乐、政、天、人，经纬交织，洵乎大家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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