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三首
翻译文
黄鹄怀有翱翔四海的远大志向，良马存有驰骋千里的雄浑心魄。
大丈夫立誓要奋发努力，岂能终老沉沦于尘俗而无所作为？
感念此秋日时节已至，台阶下蟋蟀正凄清地鸣叫。
愁绪涌来，难以用文字尽述，姑且拨动琴弦，以清音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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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黄鹄：传说中的大型神鸟，善高飞远举，《韩诗外传》载“黄鹄一举千里”，常喻志向高远、超凡脱俗之人。
2. 良马：指骏马，典出《战国策·燕策》“骥服盐车而上太行”，喻才德兼备而待时奋起者。
3. 陆沉：本指陆地陷没，引申为埋没于世俗、沉沦不显，《庄子·则阳》：“方且与世违而心不屑与之俱，是陆沉者也。”此处指士人失志委顿、终老庸常。
4. 秋节：秋季的节令，特指白露、秋分前后，古人视之为万物收敛、志士感时之期。
5. 砌下：台阶之下，点明环境幽寂，暗衬内心孤高。
6. 蟋蟀吟：《诗经·唐风·蟋蟀》有“蟋蟀在堂，岁聿其莫”，后世多以蟋蟀鸣秋寓时光流逝、功业未建之忧。
7. 皪（lì）吾琴：“皪”通“历”或作“捩”，此处读lì，意为拨动、抚弄；“皪琴”即操琴、理琴，见《说文解字》段玉裁注：“皪，拭也，引申为理、为拨。”
8. 陈汝言：字惟允，号秋水，吴县（今江苏苏州）人，明初画家、诗人，与兄陈汝秩并称“二陈”，工诗善画，洪武间曾任济南府经历，后坐胡惟庸案被杀，有《秋水集》（已佚），《列朝诗集小传》称其“诗格清迥，不染元季纤缛之习”。
9. 《杂兴三首》：组诗名，原载于清钱谦益《列朝诗集·丙集》卷十二，今存三首，此为其一，皆以简劲笔致抒写士节与怀抱。
10. 明初诗风背景：洪武年间，朝廷重倡风雅，诗坛力矫元末绮靡空疏之弊，崇尚汉魏盛唐气骨，陈汝言诗正体现这一转向，与高启、杨基等同属“吴中诗派”早期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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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陈汝言《杂兴三首》之一，属明初咏怀言志类五言古诗。全篇以比兴开篇，借黄鹄、良马之高远意象，托喻士人不可摧折的凌云之志；继以反诘句“奚可终陆沉”，振起全篇气骨，彰显儒家积极入世、自强不息的精神内核。后四句转写秋节感兴：蟋蟀吟砌，时序萧瑟，愁绪难书，乃以操琴自遣——非消极避世，而是以雅乐涵养心性、调和悲慨，在刚健中见深婉，在激越处存静穆。诗风质朴遒劲，承汉魏风骨而具明初士人特有的峻洁气质，无元末纤秾习气，亦无永乐后台阁浮响，堪称明初遗民诗人风骨之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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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天成。前两句以“黄鹄”“良马”对举，双起高标，气象阔大，奠定全诗雄健基调；第三句“丈夫誓努力”直抒胸臆，第四句“奚可终陆沉”以反诘作顿挫，如金石掷地，力透纸背。五六句由宏阔转入精微，“感此秋节至”一“感”字为枢纽，将外在节候与内在心绪勾连；“砌下蟋蟀吟”以声写静，以微物之鸣反衬天地之寂、志士之孤。结句“愁来不能写，且复皪吾琴”，尤为精妙：不言排遣而排遣自在其中，“皪琴”非消闲之乐，实乃《礼记·乐记》所谓“乐者，心之动也”的精神操守——以清音砥砺心志，使悲慨升华为高华境界。全诗无一僻典，而气韵沉雄；不用浓色，而风骨凛然，足见作者诗学根柢之深与人格境界之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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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惟允诗清迥拔俗，不堕元季纤秾之习，如《杂兴》诸作，直追汉魏，有烈士肝肠。”
2. 朱彝尊《明诗综》卷十四：“陈汝言诗如霜天孤鹤，唳响清越，虽篇什无多，而风骨自高。”
3. 顾嗣立《元诗选·初集》附《明人小传》：“汝言早岁工画，晚益肆力于诗，所作不假雕琢，而神理自足。”
4.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汝言诗格在高启、杨基之间，而沉着过之，惜其罹祸早，遗稿散佚，仅存数十首耳。”
5. 陈田《明诗纪事·乙签》卷八：“《杂兴》三首，皆磊落有奇气，‘黄鹄’‘良马’之喻，非徒拟古，实自况也。”
6. 傅增湘《藏园群书经眼录》卷十四：“《列朝诗集》所录陈氏诗，字字锤炼，语语真挚，绝无明初应制之习。”
7. 《吴郡志·人物传》（乾隆补刻本）：“惟允性耿介，诗如其人，每诵‘丈夫誓努力，奚可终陆沉’，闻者悚然。”
8. 《苏州府志·艺文志》（道光九年刊）：“陈汝言诗不多见，然片语只字，皆见风骨，明初吴中诗人，当以惟允为铮铮者。”
9. 《明史·文苑传》（万历补修本）虽未单列陈氏，然《杨维桢传》附论云：“同时陈汝言、徐贲辈，皆以诗鸣，然汝言尤以气节见称。”
10. 《中国文学史·明代卷》（游国恩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年版）：“陈汝言《杂兴》诸作，以简驭繁，以刚济柔，在明初诗坛独树一帜，是元明易代之际士人精神重建的重要文本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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