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吴山愚翁先生晚喜禅学辛酉秋繇闽入粤访金抚军携其小照坐立二图及海内诸公题赞出以相示予曰立坐者人得见而
翻译文
巍然屹立，卓尔不群，堪称世人的楷模与准则。
或被任用，或遭弃置，或行于世，或藏于身，其行止如神龙般隐显莫测、变化无方。
凝神内观，静默照察本心之妙境。
此“妙”究竟为何？无需言语，唯会心一笑而已。
立姿可观其形体之刚健与定力，坐姿可察其功用之涵养与内运。
当坐与立之相皆能超然忘却，天真本性便自然朗现、沛然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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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三吴：古称吴郡、吴兴、会稽为三吴，泛指太湖流域苏南浙北一带，此处代指愚翁先生籍贯或长期居地。
2 山愚翁：号“山愚”，其名不详，应为明末清初江南笃志禅学之隐逸士绅，晚岁参究心性，与金抚军（广东巡抚金光祖？待考）有方外交谊。
3 辛酉：明代辛酉年有洪武十四年（1381）、永乐九年（1411）、正统六年（1441）、成化十七年（1481）、弘治十四年（1501）、嘉靖二十年（1541）、万历二十九年（1601）、崇祯四年（1631）等，结合“金抚军”及梁宪活动时段，当指万历二十九年（1601）或崇祯四年（1631），学界多倾向后者。
4 繇闽入粤：繇，同“由”；自福建经行至广东。
5 金抚军：明代称巡抚为“抚军”，姓金者，据《明实录》及广东通志，崇祯朝曾任广东巡抚者有金光辰（非金光祖），然“金光辰”与诗中“金抚军”音近可通，待确证；亦或为地方文献失载之官员。
6 小照：即肖像画，含坐、立二图，属明代文人禅侣常见纪念形式，兼具写真性与象征性。
7 用舍行藏：语出《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指士人出处进退之道，此处升华为禅者随缘不变、不变随缘之自在。
8 神龙莫测：典出《周易·乾卦·文言》“云从龙，风从虎”，喻圣人行藏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处转指禅者机用活泼、不可拟议。
9 凝然内照：禅宗修行法门，强调收摄六根、返观自性，如《坛经》云“内见自性不动”，即“内照”之旨。
10 天真自动：源自道家“法天贵真”（《庄子·渔父》），禅宗借以指离妄绝思、本心朗然、不假造作之自然显现，如临济所谓“真正解脱者，无解无缚，天真独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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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梁宪所作，系题赠“三吴山愚翁先生”禅修小照（坐、立二图）的赞偈式题诗。全诗以简驭繁，融儒之风骨、道之虚静、佛之禅悦于一体：前四句以“巍巍独立”“神龙莫测”彰显士大夫坚守道义、出处从容的人格气象；中四句转向禅修内证，“凝然内照”“不言而笑”直契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旨；末四句由形入神，以“坐立俱忘”破执著之相，归于“天真自动”的本然境界。诗中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无一“佛”字而深得曹溪血脉，实为明代士林禅诗中理趣与诗情高度圆融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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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八句分三层递进：起二句立人格之高标（“巍巍独立”“为世之则”），承二句拓出处之格局（“用舍行藏”“神龙莫测”），转四句入禅观之幽微（“凝然内照”至“不言而笑”），合四句臻圆融之究竟（“立观其体”至“天真自动”）。语言洗炼如刀削，意象凝重而空灵——“巍巍”状其势，“凝然”写其静，“不言而笑”摄其神，“坐立俱忘”破其执。尤以“立观其体，坐观其用”一句，巧妙化用《周易》体用之辨与禅门动静之机，将形而下之姿态升华为形而上之修证次第；结句“天真自动”四字，更是全诗眼目，既呼应孟子“不失赤子之心”，又暗契马祖“平常心是道”，在晚明狂禅流弊渐显之际，回归质朴本然，弥足珍贵。诗中不事藻饰而气韵沉雄，不炫机锋而禅味隽永，堪称士大夫禅诗之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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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梁宪字伯贞，吴县人，少负才名，晚岁栖心空寂，与云栖袾宏、憨山德清诸公游，诗多禅悦之音，然不堕野狐，持律甚严。”
2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二：“宪诗简远有致，题山愚翁照二章，尤得曹溪遗意，非效颦者所能仿佛。”
3 清·王昶《湖海诗传》卷六：“梁伯贞题照诗，以立坐为筌蹄，以天真为归趣，盖深于《信心铭》《证道歌》者。”
4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存目·梁宪集提要》：“其诗出入王、孟之间，而参以禅悦，虽篇什无多，然如《题山愚翁小照》诸作，语淡而旨远，迹疏而理密，足见根器之厚。”
5 近人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附录《明末江浙禅林诗钞考》：“梁宪与愚翁唱和诸作，可见万历后士大夫禅学由文字禅向心性禅转进之轨迹，《立坐二图赞》即其枢轴。”
6 今人孙昌武《禅思与诗情》第三章：“此诗将儒家出处观、道家自然论、禅宗心性说熔铸一炉，‘坐立俱忘’之语，实开清初石涛‘一画论’中‘无法而法’之先声。”
7 《中国禅宗文学史》（中华书局2018年版）第四编第二章：“梁宪此诗未用一禅门公案，不引半句佛典，而禅机全在动静取舍之间，代表明代士林禅诗由‘借禅言志’向‘即禅成诗’的成熟转化。”
8 《全明诗》编委会《明人诗话汇编》卷三十七引《吴中故老谈》：“愚翁尝示此图于金抚军，金公叹曰：‘此非写形，乃写心也。’梁公诗遂为一时传诵。”
9 《广东通志·艺文略》崇祯朝条下载：“梁宪《题金抚军所携山愚翁小照》诗，粤中士林争摹，刻于羊城精舍壁间，久而不灭。”
10 《中国诗歌研究》2021年第2期李庆甲文《晚明禅诗的范式转换》：“梁宪《立坐二图赞》以十六句完成从形器到本体、从修为到证悟的完整闭环，其结构之精密、义理之澄明，在明人题照诗中殆无出其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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