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东风起,江南路,芳草绿争春。倚危楼纵目,绣帘初卷,扇边寒减,竹外花明。看西湖、画船轻泛水,茵幄稳临津。嬉游伴侣,两两携手,醉回别浦,歌遏南云。
有客愁如海,江山异,举目暗觉伤神。空想故园池阁,卷地烟尘。但且恁、痛饮狂歌,欲把恨怀开解,转更销魂。只是皱眉弹指,冷过黄昏。
翻译
东风从吴越之地吹起,江南大地上,芳草碧绿,争先恐后地迎接春天。我倚靠在高楼之上放眼远望,绣帘刚刚卷起,扇子边的寒意渐渐消退,竹林外花朵明媚绽放。望着西湖上轻盈的画船在水面缓缓行驶,岸边茵席整齐,车马安稳停驻渡口。游玩的伴侣们成双结对,手拉着手,酒醉归来告别水边浦岸,歌声高亢,仿佛阻遏了南飞的云彩。
有位客人忧愁如海般深广,眼前江山已非昔日模样,举目四望,心中暗暗悲伤失神。空自回想故乡的池台楼阁,如今却已化为一片烟尘战火之中。暂且只能借痛饮狂歌来排解心中的怨恨,可越是如此,反而更加伤感断魂。终究只是皱着眉头,弹指叹息,冷冷清清地度过黄昏。
以上为【风流子】的翻译。
注释
1. 风流子:词牌名,又名《内家娇》,双调一百五字或一百六字,仄韵为主,兼用平韵。
2. 吴越:古代地域名,此处泛指今江浙一带,即南宋核心区域。
3. 江南路:宋代行政区划名,大致包括今江苏南部、浙江等地。
4. 倚危楼:倚靠着高楼。“危”意为高。
5. 扇边寒减:指春风吹拂,扇子所挡之寒气减轻,暗示气候转暖。
6. 竹外花明:竹林之外花开灿烂,景色明媚。
7. 画船:装饰华美的游船。
8. 茵幄:指铺着坐席的帐篷或车帐,常用于游赏时休憩。
9. 临津:临近渡口。
10. 歌遏南云:歌声嘹亮,仿佛阻止了南飞的云彩。化用《列子·汤问》“响遏行云”典故。
以上为【风流子】的注释。
评析
这首《风流子》是宋代词人朱敦儒晚年所作,情感沉郁,意境苍凉。全词以上片写景、下片抒情的结构展开,通过描绘江南春景与游乐场景的繁华,反衬出词人内心深处的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词中“有客愁如海”一句点明主旨,将个人漂泊之愁升华为对故国沦丧的深切哀思。整首词语言清丽而情感浓烈,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展现出南宋遗民文人在时代剧变中的精神困境与文化乡愁。
以上为【风流子】的评析。
赏析
本词以典型的“上景下情”结构展开,上片极写江南春色之美:东风拂面、芳草连天、花明竹翠、湖光潋滟,更有画船轻泛、伴侣携手、醉歌喧天,一派太平盛世景象。然而这热闹欢愉的表象之下,实则暗藏巨大反差——下片陡然转入深沉悲慨,“有客愁如海”一句如惊雷破空,将前文所有美景瞬间笼罩于阴霾之中。此“客”正是词人自指,其愁非寻常离愁别绪,而是面对山河易主、故园成墟的亡国之痛。
“江山异”三字言简意深,道尽物是人非之感;“卷地烟尘”则直指战乱带来的毁灭性破坏。词人试图以“痛饮狂歌”自我开解,却“转更销魂”,揭示了逃避无用、愈挣扎愈痛苦的心理现实。结尾“皱眉弹指,冷过黄昏”画面感极强,一个孤寂身影在暮色中独坐低吟,余音袅袅,令人黯然神伤。全词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用对比手法强化情感张力,体现了朱敦儒后期词作由旷达转向沉郁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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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朱敦儒词:“多慷慨悲凉之音,盖遭时变故,志意不伸,故发为吟咏,往往寄兴遥深。”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称:“希真(朱敦儒)词虽脱胎花间,而气体高朗,洗尽铅华,实为南渡一家。”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但谓“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可借以理解朱敦儒晚年词中真挚深沉的情感表达。
4. 《词统》卷十录此词,评曰:“情景相生,哀乐互形,读之令人悄然动容。”
5. 当代学者夏承焘在《唐宋词欣赏》中指出:“朱敦儒前期词飘逸洒脱,南渡后渐趋沉郁,《风流子》一类作品尤见其家国之思。”
以上为【风流子】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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