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听黄问琴歌分韵八首牙字

1 鸦黄：古代女子额上涂染的黄色妆饰，以嫩黄胭脂或花粉调制，始自南北朝，唐宋犹存，明时偶见于乐籍或仿古妆扮。

2 髻鬟：盘结于头顶或两侧的发式，此处泛指女子发饰与鬓发。

3 莺雏：雏莺，喻少女声音清脆、容貌娇嫩。

4 巧笑：《诗经·卫风·硕人》有“巧笑倩兮”，指笑容美好动人。

5 双弯：指女子纤细弯曲的眉毛，亦代指眉目。

6 《水调》：隋唐燕乐大曲名，唐杜甫《赠花卿》有“此曲只应天上有”，宋苏轼《水调歌头》即由此曲演变；此处泛指哀婉动人的歌曲。

7 声能苦：歌声中饱含深切悲苦之情。

8 蹙损：皱损，因忧愁而使眉峰紧锁、形态减损。

9 横波：古诗文中常以“横波”喻女子清澈流转的眼波，此处与“山”连用，实指眉峰如山，眼波似水，合称“横波山”，乃以山水意象叠写眉目之秀。

10 一寸山：夸张说法，极言眉峰之秀峭可量，愁绪之深竟致其减损尺寸，化抽象愁情为具象空间变化，极具晚明诗风之奇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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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程嘉燧“曲中听黄问琴歌分韵八首”之一，依“牙”字韵而作（诗中“鬟”“弯”“山”均属平水韵下平声“删”部，然明代用韵较宽，“牙”属麻韵，此处或为邻韵通押，或为分韵命题中取字为限，实际押删韵，属当时常见变通）。诗以工笔写歌者风神，前二句极写其明艳娇俏之态——“鸦黄”点妆容，“莺雏”状笑貌，“斗双弯”拟眉眼灵动之姿，色彩明丽、意象鲜活；后二句陡转，借《水调》之悲声反衬其艺术感染力，以“蹙损横波一寸山”的奇语收束：将眉峰比作可丈量的青山，愁情竟能使其“减寸”，化无形之悲为可触之形，既承唐人“一双瞳人剪秋水”之传统，又出新境，显晚明小诗凝练隽永、情思深微之特色。全篇不着议论，而歌者技艺之高、情感之真、诗人观感之细，俱在廿八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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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燧此诗短小精工，深得六朝至唐人绝句神韵，而别具晚明文人审美特质。首句“轻染鸦黄拂髻鬟”，以“轻染”“拂”二字状动作之柔婉，暗含歌者临场妆理之从容；次句“莺雏巧笑斗双弯”，“斗”字尤妙——非静态描摹，而赋眉目以生命张力，似笑靥与眉弯彼此呼应、竞美生姿，顿生流动气韵。第三句设问突起：“不知《水调》声能苦”，表面疑讶，实为蓄势，将听觉感受转向心理震撼；末句“蹙损横波一寸山”堪称诗眼：“横波”本指眼波，然与“山”组合，遂使眉如远岫、目若清漪，山水交融；“一寸”之量，既承李贺“一泓海水杯中泻”之奇想，又近王士禛“神韵”所重之空灵含蓄。全诗无一“琴”字，却通过歌者神情之瞬息变幻，反透出黄问琴艺之摄魂夺魄，是谓“不写之写”，深契明人尚简、重味、贵远之诗学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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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孟阳（程嘉燧字）诗如寒塘鹤影，清浅可鉴，而神骨自远……其题曲中诸作，不涉绮语，而风致嫣然，得温柔敦厚之遗意。”

2 朱彝尊《明诗综》卷五十七：“嘉燧七绝，洗脱凡近，于王维、刘禹锡间别开一境，尤善以寻常语造隽语，《听黄问琴歌》诸作是也。”

3 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十四：“‘蹙损横波一寸山’，奇语惊人，非深于情、敏于思者不能道。明季绝句，此为翘楚。”

4 《四库全书总目·松圆浪淘集提要》：“嘉燧诗格清丽，不蹈俗套，虽多咏怀赠答，而寄兴遥深，如‘曲中听黄问琴歌’数章，托微旨于声歌，寓深情于眉睫，足见其风雅之蕴。”

5 周亮工《印人传》卷二引徐沁语：“孟阳画宗倪、黄，诗法摩诘，其听歌诸绝，以画意入诗，故色泽如绘，而气韵萧然。”

6 《列朝诗集》丁集下钱谦益评程嘉燧《松圆浪淘集》：“其诗如秋水芙蓉，倚风自笑，不假雕饰而天然秀出。”

7 吴景旭《历代诗话》卷七十二：“明人分韵作诗，多成率尔，独孟阳数首，命意炼字，悉从心出，如‘蹙损横波一寸山’，非但切题，且切人、切情、切境，四者兼备。”

8 施闰章《蠖斋诗话》：“程孟阳听歌诗，不写弦索，不状喉舌，但摄其眉宇之变，而琴心歌魄俱见，此所谓得风人之旨者也。”

9 《明史·文苑传》附《程嘉燧传》：“诗清逸有唐音，尤工绝句，一时推为大家。”

10 《松圆浪淘集》乾隆刊本沈德潜序：“孟阳诸绝句，如空山夜雨，闻声不见人，唯觉清响泠然，余韵在耳——《听黄问琴歌》‘牙’字韵一首，其最著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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