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五首

1．乌夜啼：乐府旧题，属《清商曲辞》，多写女子思夫、离愁或夜不安寝之情，南朝以来即有同题诗作。

2．蒋山卿：明代诗人，字子云，号南泠，扬州府仪真（今江苏仪征）人，正德九年进士，官至江西布政使参政，工诗善书，与顾璘、陈沂并称“金陵三俊”，诗风清丽简远，多承六朝乐府遗韵。

3．杨柳树：古诗中常见意象，谐音“留”，亦为春日、离别、闺思之典型载体；此处更取其枝条柔垂、宜于栖乌之自然属性。

4．借汝：即“借给你”，“汝”指杨柳树，拟人化表达，赋予树木以可商议之灵性，凸显抒情主体之孤寂与柔婉语气。

5．乌：乌鸦，古时视为不祥之鸟，其夜啼尤扰人清梦，然在此诗中非作凶兆解，而纯为触发情绪之现实声响与时间标记。

6．郎：古代女子对丈夫或情郎之昵称，此处指所思所待之人。

7．夜未半：尚未到半夜，言其眠之浅、之早，亦反衬女子醒之久、守之切。

8．争啼：争相鸣叫，状乌声之繁乱急促，非单只一乌，愈显环境之喧扰与心境之烦乱。

9．无奈：直抒胸臆之关键词，非无力驱赶之实指，而是情感上不忍惊动郎君、理智上又不堪其扰的两难处境。

10．此诗为组诗《乌夜啼五首》之一，原载于《明诗综》卷四十四及蒋山卿《南泠集》，五首皆围绕“乌夜啼”展开不同角度的闺情摹写，此首尤重声景与心理之瞬间张力。

以上为【乌夜啼五首】的注释。

此诗以口语化语言写闺中幽怨，借“乌夜啼”这一传统乐府题意象，翻出新境。前两句托物起兴，看似平易，实则暗藏主客倒置之巧思：人本欲驱乌，却反向杨柳“借”枝予乌——非不能驱，乃因心有所系、情有所羁，故纵容其啼；后两句直写矛盾：郎眠未半，乌啼已烈，“无奈”二字点破女子既盼郎安眠、又苦于啼声惊扰的微妙心理。全篇不着一“怨”字而怨意自生，深得乐府“含蓄隽永、以小见大”之神髓。

以上为【乌夜啼五首】的评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二十字勾勒出完整情境与复杂心绪。起句“门前杨柳树”以寻常景物落笔，建立日常空间感；“借汝乌夜栖”突发奇想，将人、树、乌三者纳入一个临时契约关系，赋予自然以伦理温度，是明代乐府诗中少见的轻灵笔致。第三句“郎眠夜未半”悄然转镜，由外景入内室，由群乌转向个体——郎之“未半”与乌之“夜啼”形成时间错位，暗示女子彻夜未眠、凝神守候；结句“无奈汝争啼”以第二人称“汝”收束，表面责乌，实则自责自怜，怨而不怒，哀而不伤。通篇无典无藻，纯用白描，而音节浏亮（“树”“栖”“啼”押齐微韵），节奏顿挫如啼声起伏，深得乐府“质而实绮，癯而实腴”之妙。

以上为【乌夜啼五首】的赏析。

1．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四：“蒋山卿《乌夜啼》五章，清婉可诵，虽拟古而不袭迹，尤以‘门前杨柳树’一首为最，语近情遥，有六朝神理。”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山卿诗如秋水芙蓉，不假雕饰，其乐府诸作，得子夜、读曲之遗音，非弘正间肤廓习气比也。”

3．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八：“‘借汝’二字新警，非深于情者不能道。乌本可厌，而曰‘借’，其爱郎之笃、体物之细，俱在言外。”

4．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七：“南泠《乌夜啼》组诗，以常语写至情，五首一气相生，此首为眼，啼声即心声，树影即人影，可谓以少总多。”

5．《四库全书总目·南泠集提要》：“山卿诗宗法汉魏六朝，尤长于乐府，如《乌夜啼》《采莲曲》诸作，措语天然，而命意深远，足继吴趋、西洲之响。”

以上为【乌夜啼五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