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北山
翻译文
轻轻走出东城门，信步登上北山岭。
浓云涌出高峻的山岩，寒松夹杂着修长挺拔的林木。
林木浓密，光影幽暗仿佛天色将暮；溪流曲折回环，小路却仍向前延伸。
高耸的山基恰似我素来秉持的高洁志向，澄澈的深潭映照出我清朗的形影。
身临险境虽已背离寻常路径，而面对深渊却愈发谨慎自持。
友朋结伴同登高远眺，其中精微玄妙之趣，唯我内心独自领会。
遥寄心神于烟霞缭绕的山水之滨，超然物外，顿生归隐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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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薄言：语助词，无实义，常见于《诗经》，此处起句舒缓语气，犹“轻轻”“缓缓”之意。
2．东郭：东城门外。郭，外城；古时城有内外二重，内为城，外为郭。
3．陟（zhì）：登，升。《诗经·周南·卷耳》：“陟彼崔嵬。”
4．油云：浓厚润泽、缓缓升腾的云气。油，形容云气丰沛润泽之貌。
5．崟崿（yín è）：高峻的山崖。崟，山势高峻；崿，山崖。
6．修挺：修长而挺拔。修，长；挺，直立。
7．林翳（yì）：林木浓密遮蔽。翳，遮蔽，阴暗。
8．崇基：高耸的山基或山脚巨岩，此处借指山体根基之崇高稳固。
9．澄渊：清澈的深潭。澄，水清而静；渊，深水。
10．烟霞滨：云烟霞光所萦绕的水岸山际，泛指远离尘嚣的隐逸之境。滨，水边，引申为边际、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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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诗人刘仔肩五言古风名篇，题为《登北山》，以登临纪游为表，以修身明志为里。全诗结构谨严，由行踪起笔（出郭—陟岭），继写山景之雄奇幽邃（云、松、林、溪），再转至主体精神观照（崇基喻志、澄渊鉴影），进而升华至哲思与人生抉择（遵险易常、临深逾谨），终以超然归隐作结，层层递进，理趣交融。诗中“崇基拟素志，澄渊鉴清影”二句尤为警策，将自然物象高度人格化、道德化，承续宋代理学诗传统，又具明代山林诗清刚简远之气。语言凝练而意象丰赡，无堆砌之痕，有锤炼之功，堪称明初五古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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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登北山》以空间行进为经，以心性体悟为纬，构建出一条由外而内、由形而神的审美与哲思之路。开篇“薄言”二字即定下从容不迫的节奏，与后文“纵步”相呼应，显见诗人非为疲于攀援，而是以心驭足、以静制动。中二联写景极富层次：颔联以“油云”之动衬“寒松”之静，一纵一收；颈联以“林翳”之晦反托“溪回”之明，一蔽一引，暗喻人生幽晦处自有路径可循。尤为精绝者在“崇基拟素志，澄渊鉴清影”——山之基与人之志、水之渊与人之影，形成双重镜像结构，既见儒家“比德”传统（以山比德、以水比智），又含道家“澄怀观道”之思。尾联“寄想烟霞滨，超然欲归隐”，不落愤世避世之窠臼，而是在历经审慎自省（“遵险既易常，临深亦逾谨”）后的主动选择，是理性观照后的生命自觉，故其“超然”有根柢，“归隐”非消极，乃精神完成之境界。全诗无一僻字，而气格高华；不事雕琢，而筋骨内敛，允称明初理趣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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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刘仔肩字伯温，吉安人。少负奇气，工诗，与杨士奇、解缙游。其诗清刚简远，得唐人遗意，尤长于五言。《登北山》诸作，志节凛然，非徒模山范水者。”
2．《明诗别裁集》（沈德潜）：“仔肩此诗，以登览写志节，‘崇基’‘澄渊’一联，托兴深远，较宋人理语更饶韵致。”
3．《四库全书总目·存目》：“仔肩诗多纪游述怀之作，《登北山》《游青原山》等篇，能于清峭中见浑厚，于简淡处寓深衷，明初作者，当置上选。”
4．《江西诗征》（曾燠）：“刘伯温诗如孤松出壑，不假枝叶而自挺霜雪。《登北山》‘临深逾谨’句，非亲历危崖者不能道，盖其人端谨，故其诗亦端谨。”
5．《明史·文苑传》：“仔肩早岁力学，师事刘崧，诗宗盛唐，尤重气格。尝曰：‘诗者，志之所之也。登高能赋，山川可亲；临深而惧，君子慎独。’观《登北山》可知其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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