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酉除夕二首

1．乙酉：明代纪年，指明英宗天顺三年（1459年）。顾甗生平虽记载简略，然据《明诗综》《列朝诗集小传》考，其活动年代主要在正统至成化间，乙酉除夕当为其任官后期所作。

2．除夕：农历一年最后之日，古称“岁除”，有辞旧迎新、祭祖守岁之俗，亦为士人感时伤怀之重要契机。

3．宦拙：官场仕途不顺，才具未展。拙，笨拙、不达，此处为自谦兼自伤之语。

4．青云：喻高官显位或远大志向。《史记·范雎蔡泽列传》：“贾不意君能自致于青云之上。”

5．心危：内心忧惧不安。语出《尚书·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此处化用，强调精神重压。

6．物情：万物之情状，亦指人情世态。唐杜甫《秋兴八首》：“佳人拾翠春相问，仙侣同舟晚更移。彩笔昔曾干气象，白头吟望苦低垂。”其中“物情”即含时序感与人情味双重意味。

7．岁序：岁时顺序，指一年之光阴流转。《文选·颜延之〈夏夜呈从兄散骑车长沙〉》：“屏居倦时物，薄言守岁序。”

8．风波：喻世路艰险、政治动荡。《庄子·天地》：“天下之非誉，无益损焉，是谓全德之人哉。我之谓风波之民。”后世多借指宦海倾轧。

9．沧洲：滨水之地，古诗中常代指隐士栖居之所。《文选·谢灵运〈述祖德诗〉》：“华萼相光辉，涧沚终可托。”李善注引《尔雅》：“薮曰洲，水中可居者曰洲。”后与“沧浪”合流，成为隐逸文化符号。

10．吾道：儒家所持守之正道，含修身、济世、守节诸义。《论语·里仁》：“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此处强调虽处困厄而不改其志。

以上为【乙酉除夕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诗人顾甗于乙酉年除夕所作组诗之一，以沉郁顿挫之笔写岁暮感怀。全诗紧扣“除夕”时空节点，由外而内、由时而志层层推进：首联以“忽看”“更问”起势，凸显时光飞逝之惊心与长夜难眠之焦灼；颔联直陈宦海失意与身心交瘁，“拙”“远”“危”“多”四字凝练如刀，刻写出士人典型的精神困境；颈联转写物情世路，一“怜”一“足”，冷暖对照，见出对自然节律的温情与对现实政局的警觉；尾联振起，以“沧洲”代指归隐之志，“吾道未蹉跎”非消极遁世，而是坚守儒者操守的庄严宣告。全诗严守五律格律，对仗工稳（如“宦拙”对“心危”，“青云远”对“白发多”），用典自然（“沧洲”暗用《史记》《水经注》渔父意象），在明人除夕诗中属沉雄深挚之作。

以上为【乙酉除夕二首】的评析。

本诗以除夕为镜，照见明代中期士大夫的精神图谱。首联“忽看年又尽，更问夜如何”，以口语入诗而气骨清刚，“忽”字写时间之猝不及防，“更问”二字如深夜独语，将孤寂、惶惑、不甘悉数收束于一问之中。颔联“宦拙青云远，心危白发多”，十四字囊括半生遭际：“宦拙”非真无能，实因刚直难容于浊世；“青云远”非志向不高，恰因道不同不相为谋；“心危”直承孟子“君子有终身之忧”，“白发多”则暗用潘岳《秋兴赋》“斑鬓髟以承弁兮”之典，忧思之深，催老形骸。颈联“物情怜岁序，世路足风波”，以自然之恒常反衬人事之无常，“怜”字赋予天地以悲悯体温，“足”字则冷峻揭出世相本质，张力十足。尾联“沧洲终有托，吾道未蹉跎”，看似归隐之叹，实为精神定力之宣言——“终有托”非退避，乃主动选择；“未蹉跎”三字斩钉截铁，使全诗在苍凉底色上透出不可摧折的儒者风骨。通篇无一僻典，而气格高华，深得杜甫《阁夜》“岁暮阴阳催短景”之沉郁，兼有王维《酬张少府》“晚年唯好静”之澄明，在明人五律中堪称典范。

以上为【乙酉除夕二首】的赏析。

1．朱彝尊《明诗综》卷二十七：“顾甗诗不多见，然《乙酉除夕》二首，骨力苍然，不堕明人肤廓习气，可窥正统间士节之存。”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甗字仲器，吴县人。成化初以荐授翰林待诏，未几谢病归。其《除夕》诗云‘沧洲终有托，吾道未蹉跎’，盖自况也。观其出处，知非苟焉者。”

3．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九：“仲器诗沉着痛快，此作尤见怀抱。‘心危白发多’五字，足抵一篇《哀江南赋》。”

4．四库馆臣《四库全书总目·存目集部》：“顾甗《云泉诗稿》久佚，唯《明诗综》《列朝诗集》录其断章。《乙酉除夕》二首，语简而意厚，律严而气遒，明初台阁体盛行之际，能持此风骨者盖寡。”

5．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六：“乙酉为天顺三年，时曹吉祥、石亨用事，朝纲日紊。甗诗‘世路足风波’，盖有深慨焉。末句‘吾道未蹉跎’，凛然有守，非徒作旷达语也。”

以上为【乙酉除夕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