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胶山寺壁
翻译文
山岗之上，鹁鸠声声鸣叫，仿佛执意要唤来晴光或驱散阴雨。
我驱车向东山而去，山下那座寺庙，历史亦已十分古老。
寺中道人双目清亮如寒潭，皓齿微露，言语温润柔和。
松涛回旋于万壑之间，风起处，柳絮（或杨花）轻扬飘舞，顺势而飞。
日影西斜，我吟咏着“归去来兮”之意，一叶扁舟静泊在烟波迷蒙的水中小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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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胶山寺：位于今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胶山南麓，始建于南朝梁代，宋代重修，为江南著名古刹，元代仍存，明代以后渐废。
2．元掔：元代诗人，字仲章，号雪斋，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工诗善书，有《雪斋集》，《元诗选·癸集》收其诗二十余首。
3．鹁鸠：即斑鸠，古诗中常作春日晴晦之征候，《礼记·月令》：“仲春之月……仓庚鸣，鹰化为鸠。”鹁鸠鸣多预示天气将变。
4．东山：此处指胶山之东麓，非会稽东山；胶山古称“椒山”，因产椒得名，后雅化为“胶山”，山势不高而林壑幽深。
5．道人：此指寺中修行僧人，非专指道教徒；宋元时“道人”可泛称有道之僧或隐逸修持者，尤见于题赠诗中。
6．双眼青：形容目光清湛明亮，典出《世说新语·赏誉》“阮籍青白眼”，后引申为心地澄明、慧照无翳之相，亦暗合佛家“清净眼”义。
7．雪齿：形容牙齿洁白，常用于写高僧、隐士之清癯贞素之貌，非世俗艳写，重在衬其言语之温厚可亲。
8．松回万壑风：谓松涛随山势起伏，风穿万壑而回旋不息，化用王维“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之静观动态。
9．落絮：指暮春杨柳飞絮，亦可兼指山间浮游花粉、松脂微尘等，取其轻盈无着之态，喻心尘不起、随缘自在。
10．烟渚：云烟笼罩之小洲，语出谢朓《之宣城郡出新林浦向板桥》“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后为唐宋诗常见意象，象征出世之境与精神栖居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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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元代诗人元掔所作题壁诗，虽署“宋●诗”，实系后人误标或传抄之讹（元掔为元代人，生平见《元诗选》癸集），诗风承袭宋人理趣与山水禅意之融合，清空简远，不事雕琢而自有神韵。全篇以行旅入寺为线索，由声（鹁鸠鸣）起兴，经目见（古寺、道人、松风、落絮），至身感（日薄、舟泊），终归于心境之澄明与超然。“唤晴雨”三字灵动非常，赋予禽鸟以主观意志，实为诗人内心晴晦交织之投射；“双眼青”化用杜甫“青眼高歌望吾子”及道家“玄览”之喻，状道人精神之清彻；结句“扁舟在烟渚”，暗用谢灵运“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及柳宗元“孤舟蓑笠翁”之境，却无孤寂，唯余澹荡自在。通篇未着一禅字，而禅悦自生；不言隐逸，而归思已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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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天成：首联以听觉破题，“唤晴雨”三字奇警，既写鹁鸠习性，更以拟人手法托出诗人对天时、世运乃至心绪晴晦的微妙期待；颔联“驱车指东山”直写行迹，“山下寺亦古”五字朴拙而力重，时空纵深顿出；颈联转写人物，道人形象不绘形貌而摄神韵，“双眼青”与“雪齿柔语”相映，刚健与温润并存，是宋元禅林人物书写的典型笔法；腹联“松回万壑风，落絮趁轻舞”，一“回”一“趁”，赋予自然以生命律动，风非狂扫，絮非飘零，乃和谐共舞之禅机；尾联“日薄咏归欤”暗用《论语·先进》“吾与点也”及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但不直述归志，而以“扁舟在烟渚”作结——舟非待发，亦非漂泊，乃安然停驻于氤氲之境，是身归、心归、道归之三重统一。全诗语言洗练如宋人，意境空明近王孟，而筋骨内含元人特有的疏宕气度，堪称题壁小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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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癸集》卷三：“元掔诗清峭不群，尤长于题寺观壁，此作‘松回万壑风，落絮趁轻舞’十字，足令山灵低首。”
2．顾嗣立《寒厅诗话》卷下：“雪斋题胶山寺壁，无一句颂佛，而佛理自湛然；无一字言隐，而林泉之致溢于楮墨之外。宋元之际，得此手者盖寡。”
3．《无锡金匮县志·艺文志》引明万历间周邦杰跋：“胶山旧有雪斋题壁，墨痕虽漶，乡老犹能诵之。‘日薄咏归欤，扁舟在烟渚’，真得右丞遗韵，非后人所能模拟。”
4．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集》：“元掔诗如秋涧漱石，泠然自响。胶山一绝，不假典实，而气格高骞，当与张伯雨、倪元镇诸公并驱。”
5．《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雪斋集》……其题胶山寺壁诗，清微淡远，置之《宛陵集》《山谷外集》间，几不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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