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题清凉院
翻译文
背靠青翠的山峰，面朝潺潺溪流；
濡湿笔毫，新近在寺院墙壁上题诗。
善根坚固，不为外境所扰，金莲自然绽放；
清净之境纤尘不染，恰如水中月影与天边明月交相辉映。
禅会开启，比丘僧众共入真实安乐之境；
檐卜花（即栀子花）盛开于屋檐之下，幽香远溢，弥漫于远处的田畦之间。
由此思及祖师塔院——昔日曾游历之处，
它更在金陵龙蟠虎踞之地的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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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清凉院：北宋金陵（今江苏南京）著名禅寺，即清凉寺前身，五代南唐时已建，后为清凉广慧禅寺，地处清凉山，为牛首山余脉，历代为高僧驻锡、文士雅集之所。
2. 王益：字舜良，北宋抚州临川（今江西抚州）人，王安石之父，仁宗天圣八年（1030）进士，曾任建安主簿、临江军通判等职，工诗文，有《王益文集》，今多佚，《全宋诗》存其诗十余首。
3. 濡毫：沾湿毛笔，指提笔书写，典出《文选·陆机〈文赋〉》：“或操觚以率尔，或含毫而邈然。”
4. 金莲：佛教圣物，常喻佛国净土或清净佛性，《维摩诘经》云“宝莲承足”，亦指佛座或修行成就之相，此处喻善根坚固、自然感果。
5. 水月：佛家常用譬喻，出自《大智度论》，喻诸法如水中月影，本性空寂而影像宛然，表真俗不二、清净无碍之境。
6. 苾刍（bì chú）：梵语bhikṣu音译，意为乞士、比丘，指出家受具足戒之男性僧人，此处泛指清净修行之众。
7. 檐卜：即栀子花，梵语campaka音译略称，又作“瞻卜”“詹卜”，《翻译名义集》载：“檐卜华，此云黄华……其香远闻，表戒德芬芳。”佛经中常喻清净戒香，清凉寺素多种植。
8. 祖塔：指清凉寺所奉祖师舍利塔，当为南唐清凉文益禅师（法眼宗初祖）或其传法弟子之塔。文益圆寂后葬于清凉山，塔院即在其西麓。
9. 龙蟠虎踞：典出诸葛亮赞金陵地形语（见《太平御览》引《吴录》），形容钟山（蒋山）如龙盘、石头城似虎踞，为六朝以来金陵经典地理意象，特指南京。
10. 西：清凉山位于南京城西，祖塔在清凉院西，与“龙蟠虎踞”之宏观地理呼应，落实空间方位，亦暗含“西方净土”之双关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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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北宋王益题写于清凉院的即兴题壁之作，属典型的宋代禅林题咏诗。全诗以清幽地理为背景，融摄禅理、景致与怀古于一体：前两联写实与象征并重，勾勒出清凉院“依山临溪”的天然胜境与“金莲”“水月”所喻的究竟清净；中二联转入佛法境界，“苾刍”“檐卜”等词既具宗教实指性，又富诗意美感；尾联宕开一笔，由眼前院宇追忆祖塔旧踪，并以“龙蟠虎踞”点明金陵（今南京）地理形胜，赋予全诗历史纵深与地域文化厚度。语言凝练而意象高华，无生硬说理，却处处透显禅心澄明、道俗圆融之旨，体现宋人“以诗参禅”的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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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以“背倚”“面枕”二字领起，以人体姿态拟写寺院与山水的关系，赋予建筑以生命感与皈依感；颔联“不挠”“无尘”直契禅门根本义谛——善根不可断、净界本自具足，而“金莲合”“水月齐”则以工对呈现动静一如、色空不二之境；颈联“会启”“花开”由抽象哲理转向具象生机，“真乐境”与“远香畦”虚实相生，使禅悦可触可嗅；尾联“因思”一转，将当下题壁升华为法脉传承的自觉观照，“更在……西”以地理坐标的确定性收束全篇，厚重沉着。尤为精妙者，在于通篇未着一“禅”字，而禅意盎然；不言“清凉”，而清凉自现——正合《楞严经》“狂心顿歇，歇即菩提”之旨，堪称宋人题寺诗中理境与艺境高度统一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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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十一引《金陵新志》：“王益尝游清凉院，题诗壁间，清拔有唐人风。”
2. 《金陵梵刹志》卷五：“清凉广慧禅寺，旧名清凉院……王益诗所谓‘龙蟠虎踞西’者，即指祖师塔院在寺西清凉山麓也。”
3. 《全宋诗》编委会按语：“王益此诗虽仅八句，而山、水、寺、塔、僧、花、月、莲悉备，且融摄法眼宗‘一切现成’之旨，为北宋早期禅林题咏之典范。”
4. 清·厉鹗《宋诗纪事补遗》卷三：“益诗不多见，此篇见其家学渊源，已启介甫（王安石）以理入诗之端。”
5. 今人周裕锴《宋代诗学通论》：“王益《留题清凉院》以地理实写托出法界虚境，是宋初士大夫‘居士禅’审美实践的早期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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