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半生歧路,天涯南北西东。弋人何慕,造化任冥鸿。曾是先朝执戟,今衰矣、白首扬雄。休点检,并游英俊,五相一渔翁。
翻译
归去来兮,半生走过了多少歧途,在天涯四处漂泊,东西南北无定所。我像那高飞的鸿雁,不为猎人所羡,任凭天地自然安排我的命运。曾经是前朝执戟守门的小臣,如今已衰老,成了白发苍苍的扬雄一般的人物。不要再细数过往了,那些曾与我并列英才的人,如今有的位居五相之尊,有的却只是一名渔翁。
一片忠心未改,抬头远望,长安在万里之外,只见一朵红云飘浮。把“致君尧舜”的理想,全都交付给当朝诸公吧。我只求自己身体康健,能自由自在地驱使明月与清风作伴。在浣花溪畔,先生我醉倒了,拍着手笑着,连儿童也围拢过来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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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满庭芳:词牌名,又名“满庭霜”“锁阳台”等,双调九十五字,平韵。
2. 效东坡作:模仿苏轼的风格创作。东坡即苏轼,其词风豪放旷达,影响深远。
3. 归去来兮: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表达归隐田园之意。
4. 弋人何慕:语出扬雄《法言·问明》:“鸿飞冥冥,弋人何慕焉。”比喻隐士高飞远遁,不为世俗所羁。弋人,指猎鸟之人。
5. 造化任冥鸿:顺应自然命运,如高飞的鸿雁般自由。造化,自然;冥鸿,高飞的鸿雁,喻隐逸之士。
6. 先朝执戟:指曾在朝廷担任低级武职或侍从官。汉代郎官常执戟立于宫门,故称“执戟”。此处杨慎自指早年入仕经历。
7. 扬雄:西汉辞赋家,博学而仕途不显,晚年潜心著述,作者以此自比。
8. 五相一渔翁:意指当年同辈之人,有的位至宰相,有的却沦为渔夫。极言人生际遇之悬殊。
9. 丹衷:赤诚之心,忠君报国之志。
10. 浣溪:可能指成都浣花溪,杜甫曾居于此,亦泛指隐居之地。此处借以表达闲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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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明代文学家杨慎晚年所作,效法苏轼词风,抒写退隐之后的旷达心境与人生感慨。全词以“归去来兮”开篇,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奠定归隐主题。上片回顾一生仕途坎坷,从“执戟”到“衰矣”,对比昔日同辈的显达与自身的沉沦,流露出无奈与超脱交织的情感。下片转向精神自适,将政治理想托付他人,转而拥抱自然,追求身心自由。结尾“拍手笑儿童”以天真烂漫之态收束,体现东坡式“醉中真趣”的境界。整首词语言洒脱,情感深沉而不滞重,堪称明代拟苏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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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上片以“归去来兮”起兴,直抒退隐之志,继而追忆仕途生涯,用“弋人何慕,造化任冥鸿”表达对自由人生的向往,既有道家顺应自然的思想,又含儒家失意后的自我宽解。通过“执戟”与“扬雄”的今昔对照,凸显岁月流逝、壮志难酬的悲凉。而“五相一渔翁”一句,以强烈反差揭示命运无常,深化了人生虚幻之感。
下片笔锋一转,由悲慨转为旷达。“丹衷”一句看似保留忠君之念,但“举头望长安”实已遥不可及,遂将理想“付与诸公”,表现出主动退出政治舞台的清醒与豁达。后以“明月清风”为友,呼应苏轼《前赤壁赋》中“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的意境,展现精神上的绝对自由。结尾三句尤为精彩:醉卧溪边,拍手大笑,童子围观——这一画面充满童趣与生命力,正是东坡“天真烂漫是吾师”的写照。全词融陶渊明之淡泊、苏轼之旷达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杨慎晚年思想的成熟与艺术的圆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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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词综》评:“升庵词多有苏辛遗意,此阕尤得东坡神理,旷而不野,悲而不滞。”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杨升庵谪戍滇南,晚岁词益工,此调清疏中有郁勃气,非徒摹东坡皮毛者。”
3.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拍手笑儿童’五字,盎然天趣,颇似东坡《浣溪沙》‘牛衣古柳卖黄瓜’气象。”
4. 王闿运《湘绮楼词选》:“语近陶苏,情深而节爽,明代词人罕有其匹。”
5. 饶宗颐《词籍考》引清人评语:“此词结处有悠然自得之致,非强作旷达者所能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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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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