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云,纷纷轻薄何须说。眼见儿曹富贵,灰消烟灭。百事有隆还有替,一毫无玷原无缺。把浊醪、粗饭任吾年,看豪杰。
翻译
翻云覆雨,世间人情反复无常,那些轻浮浅薄之事又何须多言。眼看着一些小人得志、富贵一时,却转瞬如灰飞烟灭。世事总有兴盛与衰落,而真正纯洁之物原本就毫无缺损。我只愿手持一杯浊酒,享用粗茶淡饭,安然度过此生,冷眼看那些所谓的豪杰风云变幻。
不必羡慕权势炽热如火,也不必讥笑失势者冷落如冰雪。我自己扫清门前的雀网,闭门谢客,将世俗纷扰彻底隔绝。试问那东华门内的尘嚣土扰,怎能比得上南浦之地的清风明月?告诉山涛吧,不必再提与嵇康交往之事,我们的交情早已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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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覆雨翻云:比喻人情反复无常,权势者玩弄手段,变化莫测。
2 儿曹:犹言“这些小子”,带有轻蔑之意,指那些得势的小人。
3 灰消烟灭:形容富贵权势转瞬即逝,如同灰烬消散、烟雾飘灭。
4 百事有隆还有替:世间万事皆有兴盛与衰落,指事物发展的自然规律。
5 一毫无玷原无缺:真正纯净之物本自圆满,无需外求,暗喻人格的完整与独立。
6 浊醪:浑浊的酒,代指粗劣饮食,象征简朴生活。
7 雀罗门巷:门可罗雀之意,形容门庭冷落,无人往来。
8 东华尘与土:东华门为古代宫殿之门,象征权贵之地,尘土喻指纷扰喧嚣。
9 南浦风和月:南浦泛指送别或隐居之地,风月代表自然清幽之境,象征闲适高洁的生活。
10 报山涛、不用问嵇康,交情绝:借用《晋书·嵇康传》典故,山涛曾荐嵇康为官,嵇康作《与山巨源绝交书》拒绝,此处反用其意,表示自己已无意仕途,不必再提旧交。
以上为【满江红】的注释。
评析
这首《满江红》是明代文学家杨慎在贬谪期间所作,借古喻今,抒发了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深刻体察,表达了超然物外、坚守节操的人生态度。词中以“覆雨翻云”起笔,直指官场倾轧与人心险恶;继而通过“儿曹富贵,灰消烟灭”的对比,揭示权势虚幻的本质。作者不慕荣利,甘守清贫,在“浊醪粗饭”中寻求精神自由。下阕进一步表明自己远离尘嚣、不涉俗务的决心,并借用晋代山涛与嵇康的典故,强调道不同不相为谋,友情亦因志趣相异而断绝。全词情感沉郁,意境高远,既有批判现实的力量,又具归隐自守的坚定,体现了杨慎在逆境中不屈的人格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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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满江红》这一激越词牌抒写沉郁之情,开篇即以“覆雨翻云”四字勾勒出一幅险恶世情图景,奠定了全词批判与疏离的基调。杨慎身处嘉靖朝政治高压之下,因“大礼议”事件被贬云南,终身未返,其内心积郁可想而知。词中“眼见儿曹富贵,灰消烟灭”不仅是对时局的冷眼旁观,更是对投机钻营者的辛辣讽刺。而“百事有隆还有替”一句,则展现出他对历史规律的清醒认知——盛极必衰,天道循环。
在自我定位上,作者选择“浊醪粗饭任吾年”,以极简的生活对抗浮华世界,体现出儒家“安贫乐道”与道家“顺应自然”的融合思想。下阕“也莫羡,炎如热。也莫笑,凉如雪”八字,语调平和却内蕴千钧,表现了超越对立、宠辱不惊的精神境界。扫除“雀罗门巷”,实为心灵的自我净化;对比“东华尘土”与“南浦风月”,则是价值取舍的明确宣言。
结尾化用嵇康与山涛典故,尤为精妙。原典中嵇康因理念不合而主动绝交,而杨慎言“报山涛、不用问嵇康,交情绝”,则暗示世人不必再以旧情相扰,我心已定,志在林泉。此非冷漠,而是历经沧桑后的决绝与清醒。整首词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情感由愤激渐归平静,最终升华为一种超脱的哲思,堪称明代贬谪文学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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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词综》评杨慎词:“气体宏阔,情致深婉,出入苏辛之间,而自成一家。”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升庵谪戍滇南,所作多感慨身世,寄托遥深,《满江红》诸阕尤见风骨。”
3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称:“杨升庵词,才情博达,时露警策,于明代罕俦匹者。”
4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少及明词,然于清代学者引述中可见对杨慎词“有古人遗意”之评有所采信。
5 《四库全书总目·升庵词提要》云:“慎以博洽名,其词亦纵横自如,颇能抒写性灵。”
6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升庵羁臣孤愤,托兴长短句,如《满江红·咏怀》等作,慷慨激烈,足动读者。”
7 孙克显《词林纪事》引明代文人语:“升庵在滇久,诗词益工,多悲壮语,盖得江山之助。”
8 徐珂《清稗类钞》录:“杨升庵填词,不拘音律,而神味隽永,当时推为南中第一。”
9 近人赵尊岳《明词汇刊序》评:“升庵词兼采众长,气格遒上,边塞行吟之作尤具苍茫之致。”
10 《中国历代词学批评史》指出:“杨慎以学术大家而兼词章之妙,其贬谪词作承东坡遗绪,启明清士人心态转型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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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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