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鸡嗥朝暾,揽衣国西门。辞家从军巳四载,欲归未归仍苦奔。
王孙曾遭莲勺困,宣父亦被伐木屯。古人贤圣且如此,今我嵬琐何足论。
岁月无情日崔隤,头童齿豁心巳灰。中逵抚剑肠欲结,短歌激烈长歌哀。
长歌哀,泪盈把,匪兕匪虎在矌野。结爱同心难尽言,况是悠悠行路者。
翻译
清晨荒鸡高声啼叫,朝阳初升,我披衣起身来到国都西门。离家从军已经四年,想要归去却未能成行,仍在辛苦奔波。昔日王孙曾被困于莲勺,孔子也曾遭遇伐木之困。古时的贤人圣者尚且如此坎坷,如今我这般卑微琐碎之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前行将去往何方?四郊到处都是荆棘丛生。想留下却无法安身,想前行却又寸步难行。岁月无情地流逝,时光匆匆催人老去,头发已秃,牙齿脱落,心也早已枯槁。走在路中央抚剑悲叹,愁肠百结;短歌激越,长歌哀伤。
长歌悲怆,泪水满把,我并非犀牛也非猛虎,却漂泊在空旷的原野。与知己结为同心却难以尽诉衷肠,更何况这世道上萍水相逢的路人呢?
以上为【朝暾行】的翻译。
注释
1 朝暾(tūn):早晨的太阳,朝阳。
2 荒鸡:指半夜或清晨不按时啼叫的鸡,古人以为不祥之兆,亦用以形容孤寂凄凉的环境。
3 揽衣:披上衣服,指起身行动。
4 国西门:京城的西门,此处泛指出发之地,可能暗含离别之意。
5 从军巳四载:跟随军队征战或服役已有四年,“巳”同“已”。
6 王孙曾遭莲勺困:指汉武帝时宗室子弟因罪被流放至莲勺(今陕西渭南一带),此处借喻仕途失意、遭受贬谪。
7 宣父亦被伐木屯:宣父即孔子,据《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周游列国时曾在宋国遭司马桓魋追杀,被迫砍伐树木以阻其路,仓皇逃离,此处喻贤者亦不免困厄。
8 嵬琐:卑微渺小,不足称道。
9 中逵:道路中央,三岔路口,象征人生抉择的迷茫。
10 匪兕匪虎,率彼旷野:语出《诗经·小雅·何草不黄》,原意为“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奔走在旷野”,比喻无辜受难、漂泊无依。
以上为【朝暾行】的注释。
评析
《朝暾行》是明代诗人杨慎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借晨起远行之景抒发人生困顿、壮志难酬的悲慨。全诗以“朝暾”起兴,通过荒鸡、西门、荆棘等意象勾勒出苍凉氛围,继而回顾自身从军四载、欲归不得的处境,并援引历史典故说明贤圣亦有困厄,深化了命运无常的主题。诗中情感层层递进,由外在行旅写到内心悲愤,短歌激烈、长歌哀怨,展现出深沉的士人忧患意识。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杨慎在贬谪生涯中对人生境遇的深刻体悟。
以上为【朝暾行】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乐府旧题形式,属行役诗一类,结构严谨,情感跌宕。开篇以“荒鸡嗥朝暾”营造出清冷破晓的氛围,奠定全诗悲怆基调。“辞家从军巳四载”直陈个人经历,点明长期漂泊之苦。诗人并未止于自怜,而是迅速转入对历史人物命运的对照——王孙之困、孔子之难,使个体遭遇上升为普遍的人生困境,增强了诗歌的思想深度。
“四郊尽荆棘”既是实景描写,又是象征——前路艰难,进退维谷。“欲留不可留,欲行行不得”八字反复回环,极具张力,道出时代压抑下士人的无奈与挣扎。随后感叹年华老去,“头童齿豁”形象刻画衰老之态,与“心巳灰”形成内外呼应。
结尾部分以“抚剑”“短歌”“长歌”串联情绪高潮,由压抑转为激愤再归于哀伤,层次分明。“匪兕匪虎在矌野”化用《诗经》,强化了无辜漂泊的主题,末句“况是悠悠行路者”更将个人悲情扩展至整个士人群体的命运共鸣,余韵悠长。整体风格沉郁顿挫,继承杜甫以来的现实主义传统,又具楚骚式的抒情气质,是明代古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朝暾行】的赏析。
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升庵以博学名,而其诗亦工于比兴,慷慨任气,多楚声。”
2 《明诗别裁集》卷九评杨慎诗:“才情富丽,吐属清华,然不忘故国,感时触物,往往慷慨悲歌。”
3 《四库全书总目·升庵集提要》:“慎学问赅博,文章宏丽,而以迁谪之余,寄兴风骚,词多凄断。”
4 黄宗羲《明文海》引评:“升庵谪戍滇南,久处边陲,所作多羁旅愁思,音调悲凉,如《朝暾行》之类,读之令人酸鼻。”
5 钱谦益《历朝诗集》丁集:“升庵早岁贵介,晚际沦落,故其诗出入少陵、太白,而哀婉过之。”
以上为【朝暾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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