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宴客章华台,活花起舞夜春来。螭膏凤脑光如昼,蛾眉蝉鬓空徘徊。
绝缨美人信贞淑,牵衣上客何悲蹙。君王爱士轻婵娟,尽绝冠缨始张烛。
张烛开筵复尽欢,青枫鸦啼白露寒。明日褰旗方城野,还是夜来牵衣者。
君行吊古过楚宫,美人何在台殿空。醉看落花如锦地,裙腰绿草眠东风。
翻译
楚王曾在章华台设宴款待宾客,
如花的舞女翩翩起舞,春夜正浓。
龙脂凤髓点燃的灯烛光辉如白昼,
美人蛾眉蝉鬓,在光影中徒然徘徊。
那位断绝冠缨的美人确实贞洁贤淑,
而拉住衣角的宾客为何如此忧愁不安?
君王爱惜士人胜过美色佳人,
于是下令扯断所有人的帽缨,才点燃灯火继续欢宴。
灯火重燃,酒席再开,众人尽兴欢乐,
青枫树下鸦声啼鸣,白露渐寒。
明日你将举旗奔赴方城原野,
却仍是昨夜牵衣不舍的那个人。
你难道没听说战国时期那些豪杰,
都曾以美色笼络死士效命?
齐国有孟尝君,燕国有太子丹。
你此去楚地凭吊古迹,经过昔日楚宫,
美人早已不在,只余空荡殿宇。
醉眼中看那落花铺地如锦绣一般,
绿草如裙腰般在春风中摇曳,仿佛沉睡于东风之中。
以上为【赋得绝缨歌送客之楚游】的翻译。
注释
1 绝缨歌:乐府旧题,此处为拟作。“绝缨”典出《韩诗外传》《说苑》等书记载的“楚庄王绝缨之会”故事,指楚庄王在宴会上令群臣绝去冠缨(扯断帽带),以掩护调戏美人的将领,后该将感恩图报,战场效死。
2 章华台:春秋时期楚国著名的高台建筑,位于今湖北监利,为楚灵王所建,极尽奢华,象征楚国盛时的宫廷享乐生活。
3 活花起舞:形容舞姿如鲜花绽放,生动鲜活。
4 螭膏凤脑:螭膏,传说中以螭龙之膏制成的灯油,可夜照;凤脑,凤凰脑髓,代指珍贵香料或灯油。皆极言灯火之华贵明亮。
5 蛾眉蝉鬓:形容女子美貌,蛾眉细长如蛾触须,蝉鬓薄如蝉翼。
6 绝缨美人信贞淑:指在“绝缨之会”中遭轻慢却未声张的美人,表现其贞静贤淑。
7 牵衣上客何悲蹙:写离别时友人牵衣不舍,神情忧伤。“上客”指尊贵宾客,此处暗喻即将远行的友人。
8 君王爱士轻婵娟:化用“楚庄王不以美色罪人”之事,强调其重士轻色的胸襟。“婵娟”代指美女。
9 方城:春秋时楚国北部边境的长城,又称方城塞,为军事要地,代指楚国疆域。
10 裙腰绿草眠东风:比喻春草如美人裙幅铺展,在春风中摇曳如眠。形象优美,寄寓物是人非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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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借历史典故“绝缨之会”为引,通过描绘楚庄王宴饮时宽厚待士、美人贞节守身的场景,抒发对古代礼贤下士之风的追慕,同时寄寓人生无常、繁华易逝的感慨。诗人送友人赴楚游历,以史事劝勉其明辨忠义与情欲之别,并在怀古中流露出深沉的历史虚无感。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典雅,意境深远,体现了明代诗人杨慎深厚的学养与历史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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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为典型的“赋得”体,以“绝缨”为题咏史抒怀。开篇即以浓丽笔法描写楚宫夜宴:“活花起舞”“螭膏凤脑”,极写豪华场面,营造出梦幻般的春夜氛围。继而转入“绝缨”典故的核心——美人贞淑与君王大度的对比,突出“爱士轻婵娟”的政治智慧与人格魅力。这一段既是对历史美德的赞颂,也暗含对现实权贵耽于声色的讽喻。
诗中“张烛开筵复尽欢”一句转折自然,由回忆转至当下送别情境。“青枫鸦啼白露寒”以萧瑟秋景反衬前文之热烈,形成强烈的时间与情感对照。而“明日褰旗方城野,还是夜来牵衣者”则巧妙将历史人物与现实友人叠合,暗示此行不仅是地理上的远游,更是精神上的历史追寻。
结尾连用孟尝君、燕丹招揽死士之例,进一步强化“以义结士”而非“以色结士”的主题。最后回到楚宫遗迹,“美人何在台殿空”直击历史虚无本质,唯有“落花如锦”“绿草眠风”的自然景象永恒流转。这种以景结情的手法,使诗意悠远绵长,余味无穷。
全诗结构严谨,由宴饮到离别,由史实到现实,由赞美到感喟,层层递进。语言兼具辞采之美与思想之深,展现出杨慎作为明代博学大家的历史洞察力与诗歌驾驭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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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升庵渊博宏通,出入经史,其诗多吊古抒怀之作,寄托遥深,音节浏亮。”
2 《明诗别裁集》(沈德潜):“升庵以渊雅之才,发高华之响,五七言近体尤工,此诗借古讽今,情文并茂。”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升庵集》:“慎学问赅博,文章淹贯,其诗风骨峻上,词藻丰赡,往往于咏史中见志节。”
4 《艺苑卮言》(王世贞):“杨用修才具纵横,博极群书,其拟古诸作,虽间有雕饰,而气格自高。”
5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升庵谪戍滇南,多楚蜀吟咏,此诗托兴深远,不独摛藻而已。”
以上为【赋得绝缨歌送客之楚游】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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