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遥望塞外的阴山,不禁让人无限伤怀,徘徊不语。只见几座青峰高耸入云,仿佛离天只有几尺的距离,眼前黄沙遍地,不见一丝尘埃。碎叶城早已荒芜,拂云堆也遥远得看不见,只看见飞翔云外的雕鹰和凝聚着寒冷的雾气。我正在这里徘徊不前,忽然听到山崖上巨石撞击的声音,就像是万丈深壑里发出的隆隆雷声。
边塞的荒凉叫人看了愁苦满怀,更何况我平生的惆怅已经很多了。想到王昭君凄凉出塞,美人已去,但青冢犹存,而那掩埋在荒漠野草中的,是燕昭王为迎接天下贤达而筑的黄金台的遗迹、河流依然向北流去,北斗斗柄仍是横斜向南,愁苦的人已经未老先衰,两鬓已生出星星白发 在秋风中回首往事,愁苦满怀。
版本二:
试着远望那阴山,内心黯然神伤,沉默无语,徘徊不前。只见几簇青翠的山峰高耸入云,离天仿佛只有一尺之距;一片黄沙铺展大地,却不见尘土飞扬。碎叶城早已荒废,拂云堆也显得遥远,雕鹰之外,寒烟凝滞,景象凄惨不开朗。我久久踟蹰,忽然间听到崖边巨石滚落,发出如万壑惊雷般的轰鸣。
边塞荒远之地本就令人秋思满怀,又何须再提平生多少遗憾呢?唯见凄凉的绝域边塞,有昭君遗下的坟冢;枯草腐烂,良马骏骨空置高台,无人问津。河流向北蜿蜒,北斗斗柄南指,微霜略点鬓发,人已早衰。若你不信此情此景足以令人哀伤,那么请迎着西风回头一望,世间百事,哪一件不是令人悲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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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一十四字。上片十三句,四平韵;下片十二句,五平韵。一韵到底,前半阕四五句,六七句、八九句,后半阕三四句,五六句,七八句均要求对仗。
阴山:今河套以北、大漠以南诸山的统称。《史记·秦始皇本纪》:「自楡中幷河以东,属之阴山。」 王昌龄《出塞》: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簇:簇拥,聚集。几簇:丛集的样子。
匝(zā)地:满地,遍地。
碎叶城:唐代古城,在今吉尔吉斯斯坦共和国的托克马克市附近。
拂云堆:古地名,在今内蒙古自治区境内,堆上有中受降城,幷建有拂云祠。
「雕外寒烟惨不开」句:衹见到空中飞翔的雕,与大地、云烟形成一片愁惨、凄凉的荒漠景观。雕:雕鹰。惨不开:聚成一片愁惨、凄凉的景象。
「踟蹰(chí chú)久,忽砯崖转石,万壑惊雷」句:意谓正徘徊不前,忽听得山崖轰鸣,仿佛是巨石滚动,又像万丈深壑里发出的惊雷隆隆。这里化用李太白《蜀道难》:「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虺(huǐ),砯(pīng)崖转石万壑雷。」踟蹰:徘徊不前。
「只凄凉绝塞,峨眉遗冢;梢沉腐草,骏骨空台。」句:意谓想到王昭君凄凉出塞,如今人已死去,但遗冢犹存;而那掩埋在荒漠野草中的,是当年燕昭王求贤所筑的高台。绝塞:极远的边塞。蛾眉遗冢(zhǒng):谓古代和亲女子之墓。这里是用汉代王昭君出塞之典事,《汉书·匈奴传下》:「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昭君死后葬于南匈奴之地,人称「靑冢」。骏骨:骏马之骨。此用燕昭王求贤之典,《战国策·燕策》谓:燕昭王欲得天下贤者,遂筑黄金台以求之。郭隗劝其诚以待士、虚心延揽,幷用古人以千金买千里马之故事规谏他。后招来了乐毅、邹衍、剧辛等。
斗柄:即构成北斗星斗柄的三颗星。
1.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四字,上片四平韵,下片五平韵,格局开阔,宜于抒写豪放或深沉之情。
2. 阴山:位于今内蒙古中部,为古代中原与北方游牧民族交界的重要山脉,历代边塞诗词中常见意象。
3. 黯然销魂:语出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形容极度悲伤。
4. 去天才尺:形容山极高,几乎接近天空。
5. 匝地无埃:遍地黄沙却无尘土飞扬,写出边地干燥寂静之状。
6. 碎叶城:唐代安西四镇之一,位于今吉尔吉斯斯坦境内,为丝绸之路重镇,此处代指边疆废弃古城。
7. 拂云堆:古地名,传说为突厥祭祀之地,亦在边塞,常用于唐诗边塞意象,如李益有诗“拂云堆上祝明妃”。
8. 雕外寒烟惨不开:雕指猛禽,象征边地荒寒;寒烟凝滞不开,喻景色萧瑟压抑。
9. 砯崖转石,万壑惊雷:化用李白《蜀道难》“砯崖转石万壑雷”,形容山石崩落之声势惊人。
10. 骏骨空台:典出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传说曾以千金买千里马之骨,喻贤才不遇、良才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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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康熙二十一年(西元一六八二年)八月,纳兰容若随副都统郎坦、公彭春等人「觇梭龙」,即侦察东北雅克萨一代罗刹势力的入侵情况,途中思家心切,写下这首《沁园春》。
上阕描绘塞外风光惊心动魄的场面,为全词设下雄伟悲壮的氛围。下阕抒发思家的情怀,表达人生苦短之情。全篇取用赋法,对阴山一带的独特风光作了淋漓尽致的描绘;又藉典铺除,婉曲层深,表达了「百事堪哀」的凄苦隐衷。全词苍凉凄婉,沉郁幽伤。
《沁园春·试望阴山》是清代词人纳兰性德的一首边塞怀古之作。词以登高望远起笔,描绘了阴山一带苍茫荒凉的边塞风光,并借历史遗迹抒发人生感慨与家国忧思。全词意境雄浑而悲凉,情感沉郁顿挫,既展现了边地的自然奇险,又寄寓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感与个人身世之悲。词中融合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凝练,音律铿锵,体现了纳兰词“哀感顽艳”之外的另一种风格——苍劲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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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开篇即以“试望阴山”引出全篇视野,奠定苍茫基调。“黯然销魂,无言徘徊”直抒胸臆,将主观情绪与客观景物交融。接着写景层次分明:近处“青峰几簇,去天才尺”,极言山势之高峻;远处“黄沙一片,匝地无埃”,展现大漠之静穆辽阔。历史遗迹“碎叶城荒”“拂云堆远”勾起古今之思,而“雕外寒烟惨不开”更添一层阴郁氛围。
下片转入抒情议论。“穷边自足秋怀”一句承上启下,指出边地本身便足以引发悲秋之感,无需更多愁绪渲染。继而连用昭君墓(“峨眉遗冢”)与“骏骨空台”两个典故,前者寄托对女性命运的同情,后者感叹人才湮没,皆具强烈象征意义。结尾“北转河流,南横斗柄”以天地星象反衬人事易老,“略点微霜鬓早衰”道尽人生短暂与仕途蹉跎之痛。
全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气象宏大而不失细腻。尤其“砯崖转石,万壑惊雷”一句,气势磅礴,堪称词眼,使整首词由静入动,由景生情,达到情感高潮。末尾“向西风回首,百事堪哀”收束有力,余音不绝,令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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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容若长调亦有气魄,如《沁园春·试望阴山》,苍茫悲壮,不减盛唐边塞诗风味。”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二:“此词意境高远,取象宏阔,非徒以哀感见长者所能办。”
3. 张德瀛《词征》卷六:“纳兰词多婉约,然此阕独以雄健胜,盖其从军塞外,触目兴怀,故得江山之助。”
4. 谭献《复堂词话》:“‘万壑惊雷’句,有声有色,使人凛然。结语‘百事堪哀’,沉痛入骨。”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此词:“融边塞诗之雄奇于词体之中,慷慨苍凉,足与苏辛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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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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