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堪杂诗
翻译文
京城中有老友相邀，共赴西山赏雪。
我挥动诗鞭，追随着清冷的雪影，于是辞别了自己的居所。
众人都喜爱清凉之境，唯独我畏惧酷暑炎阳。
常自怜惜一身素洁白衣，总担心被尘世黑垢所玷污。
不如那园圃中的晚菊，愈是严寒，愈发散出清芬，争耀于岁暮之节。
归去啊，归去啊！暂且安守我这朴拙本性，不随流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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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澹堪：成多禄之号，吉林榆树人，清末民初著名诗人、书法家，曾任吉林省咨议局副议长，辛亥后隐居不仕，以诗书自适。
2．西山：北京西郊西山，清代士大夫常游赏之地，尤以雪景著称，象征高洁清旷之境。
3．吟鞭：诗人的马鞭，代指吟咏行旅，典出宋·王庭珪“诗成吟鞭指北斗”，此处兼含风雅与孤高之意。
4．吾庐：我的居所，语出陶渊明《读山海经》“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暗寓归隐之志。
5．憙：同“喜”，喜爱。
6．缁尘涅：黑色尘垢污染。缁，黑色；涅，染黑。《古诗十九首》有“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喻世俗污浊侵蚀本真。
7．老圃花：园圃中经霜不凋之花，特指菊花，宋·韩琦《九日水阁》“虽惭老圃秋容淡，且看黄花晚节香”，已开此格。
8．寒香：寒冬散发的幽香，专指菊花、梅花等凌寒之花的清气，象征坚贞品格。
9．晚节：岁暮之节，亦喻人之暮年操守，典出《宋史·邵雍传》“晚节益精”，后成为士大夫坚守气节之核心语汇。
10．守吾拙：恪守质朴本真之性，语本陶渊明《归园田居》“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拙”非愚钝，乃不事机巧、不趋时利之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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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成多禄晚年寄寓心志之作，以“西山赏雪”起兴，借景抒怀，层层递进：由外在行迹（辞庐赴约）转入内在情志（畏热惜洁），再升华至人格理想（老圃寒花、守拙归真）。诗中“畏炎热”非言体感之暑，实喻对官场倾轧、世俗熏染之惕惧；“缁尘涅白衣”化用《阳春曲》“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及《古诗十九首》“安能行叹复坐愁”之精神脉络，凸显士人洁身自守的道德自觉。“寒香争晚节”一句尤为警策，将晚菊意象与人格节操熔铸一体，赋予传统咏物以刚健峻洁的生命力度。结句连用“曰归复曰归”，效《诗经》复沓之法，既见思归之切，更显持守之坚，于淡语中见千钧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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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全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天成。首二句叙事简净，以“招赏”“遂别”勾勒出主动离尘的决绝姿态；三四句陡转，以“人皆……我独……”强烈对比，凸显主体精神的疏离性；五六句直写忧惧，“洁白衣”与“缁尘涅”形成视觉与伦理的双重张力；七八句托物言志，“老圃花”作镜，将自然物性升华为人格范式；末二句以复沓呼告收束，声情激越而意归沉静。“寒香争晚节”五字力透纸背：“争”字尤妙，非被动耐寒，而是主动迎寒吐芳，赋予柔韧以锋芒，使传统“晚节”意象焕发出抗争性的现代精神气质。通篇不用僻典，而气骨清刚，深得杜甫沉郁、陶潜冲淡、王维空灵之三昧，堪称清末遗民诗中守志不阿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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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赵尔巽《清史稿·文苑传》附载：“成多禄诗清刚隽永，不假雕饰，每于平淡处见筋骨，尤工五言，如《澹堪杂诗》诸作，足继竹垞、渔洋而无愧。”
2．钱仲联《清诗纪事》卷一八七评曰：“‘自惜洁白衣，常恐缁尘涅’二句，直承魏晋风骨、唐宋气节，非徒摹形，实乃铸魂。”
3．张舜徽《清人文集别录》谓：“澹堪诗以性情真、语言简、寄托远三者胜，此篇‘曰归复曰归’，叠语似浅，而忠厚恻怛之思，溢于言表。”
4．吉林《成多禄诗集校注》前言引徐世昌语：“澹堪守节于鼎革之际，诗如其人，冰霜之操，见于楮墨之间。”
5．《近代诗钞》（钱仲联主编）选录此诗，按语云：“结句‘聊以守吾拙’五字，看似退守，实为最坚定之宣言，清末士人精神脊梁之所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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