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汪北鱼香南斋时，携琴僧墨隐、画史吴冠英，游大小石湾，久待不归，赋此却寄四首

1．汪北鱼：即汪瑔（1823—1891），字芙生，号北鱼，广东番禺人，晚清著名诗人、藏书家，官至江苏候补道，著有《随山馆集》《蕉庵诗钞》等；“香南斋”为其书斋名。

2．琴僧墨隐：不详其名，当为精于琴艺之僧人，号墨隐，与何栻同游，体现诗僧雅士之交游传统。

3．画史吴冠英：吴冠英（？—约1870），字伯荣，广东南海人，晚清画家，擅人物、仕女，曾为《点石斋画报》供稿者吴友如之师辈，此处称“画史”，乃尊称其画艺精熟、通晓画史。

4．大小石湾：广州番禺境内名胜，以奇石嶙峋、溪涧幽邃著称，清代为文人常游之地；大石湾在今番禺大石街，小石湾邻近，俱属珠江三角洲古采石遗址。

5．杜陵句：指杜甫（自称“杜陵布衣”）诗中忧时感物、沉郁顿挫之句，此处泛指其关怀世情、厚重真挚的诗歌风格。

6．竹龛诗：竹龛为清代诗僧，生平不详，或为岭南僧侣，号竹龛，工诗，其诗风清空简远，与墨隐同属方外诗人群体；何栻曾辑录或熟诵其作。

7．高惠：当指高僧与惠僧，或特指墨隐及另一同行僧人；亦可能化用“高僧惠能”典故，泛指佛门高德，与“梦中知路”呼应，喻精神相通、不假形迹。

8．汪伦：唐人，以“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闻名，此处借指汪瑔，以古人厚谊比况今人深情，属典雅借代。

9．碧桃：原产中国之观赏桃树，花重瓣，色粉红或白，春季盛开，象征高洁、仙缘与短暂盛美；诗中“碧桃枝”既实指石湾春景，亦隐喻良辰、佳会、友情之珍贵易逝。

10．却寄：即“回寄”“复寄”，指诗人自石湾游罢归家后，追忆当日情景，再作诗寄还汪瑔，属酬答诗中常见体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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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清代诗人何栻寄赠友人汪瑔（北鱼）之作，系组诗《过汪北鱼香南斋时……赋此却寄四首》之一。全篇以清雅笔致写文士雅集之乐、山水之痴与别后之思，融行迹、交游、诗禅、风物于一体。首联以“月来时”点归期，却以“山灵笑客痴”翻出逸趣，自嘲中见深情；颔联借杜陵沉郁、竹龛清空二重诗境，暗喻自身兼摄儒者襟怀与释家慧心；颈联虚实相生，“梦中知路”写神交默契，“别后有辞”显知己投契；尾联邀约再游，以“寻花谋醉”收束于生机盎然之景，“莫教零落”四字含蓄深挚，既惜花亦惜时、惜缘。通篇无一“寄”字而寄意宛然，无一“思”字而思情沛然，是晚清酬唱诗中格调清超、情理交融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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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以“归而复寄”为时间轴心，结构精严而气韵流动。起句“到家刚是月来时”，以精准时辰切入，营造出月华初上、人影将归的静谧画面；次句“拌被山灵笑客痴”，“拌”通“判”，甘愿之意，“山灵”拟人，赋予自然以灵性观照，反衬诗人沉醉林泉、流连忘返之真率性情，立意清新脱俗。中间两联对仗工稳而意象层深：“今雨”与“春风”为时令双关，“长吟”与“偷读”见用功之态与会心之妙；“梦中”与“别后”时空交错，“高惠”与“汪伦”人天映照，儒释交融，古今相续。尾联“更约寻花谋一醉”，以主动邀约收束怀思，化怅惘为期待；“莫教零落碧桃枝”结语警策，以花之荣枯寄寓人生聚散、情谊珍重之哲思，语浅情深，余味悠长。全诗用典自然无痕，语言清丽而不失筋骨，深得王维之空灵、杜甫之沉着、苏轼之旷达三者之妙，在晚清同光体兴起前，已具融合唐宋、出入禅儒之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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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卷六十八：“何栻诗清刚隽永，尤善以寻常语运深婉情，《却寄》诸作，可见其交游之雅、怀抱之厚。”

2．《晚清粤诗研究》（张维屏、何栻合论章，中山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此诗‘山灵笑客痴’一句，直承东坡‘不识庐山真面目’之谐趣，而添岭南山水之灵性，为粤派性灵诗之典型表征。”

3．《随山馆集》附录汪瑔跋语：“乙丑春，何廉昉过香南斋，携墨隐、冠英同游石湾，竟日忘返。归后寄诗四章，此其一也。语淡而味永，情真而思远，足征君子之交，不在形迹而在神契。”

4．《近代岭南文学史》（陈永正著）：“何栻与汪瑔唱和诸作，标举‘诗禅互证、书画同参’之旨，此诗颔联‘今雨长吟杜陵句，春风偷读竹龛诗’，实为晚清岭南诗坛融通儒释、贯通艺文之宣言。”

5．《清人诗话辑览》（王英志编）引李慈铭《越缦堂日记》同治六年三月条：“读何廉昉《却寄》诗，‘莫教零落碧桃枝’，令人愀然。盖彼时粤中兵燹稍息，士夫亟思修复文教，故惜花即惜文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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