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 庚申除夜

浣溪沙：词牌名，小令，又名《满院春》《小庭花》等，因西施浣纱的故事而得名。双调，四十二字，前段三句，三平韵，后三句，两平韵。

庚申（gēngshēn）除夜：即康熙十九年（1680年）除夜。

“收取”句：明王次回《寒词》：“个人真与梅花似，一片幽香冷处浓。”这句说收拾起一切闲心，冷静下来，而思念之情却更浓烈了。

柘（zhè）枝：即柘枝舞。此舞唐代由西域传入内地，初为独舞，后演化为双人舞，宋时发展为多人舞。范文澜、蔡美彪《中国通史》谓：“柘枝舞女着窄袖薄罗衫。”

谁家：哪一家，此处指自家。刻烛：在蜡烛上刻度数，点燃时以计时间。

竹叶：指竹叶酒。采燕：旧俗于立春时剪彩绸为燕子形，饰于头上。

九枝灯：一干九枝的烛灯。灺（xiè），熄灭。金虫：比喻灯花。

端：真。合：应该，应当。

1. 浣溪沙：词牌名，双调四十二字，上片三句三平韵，下片三句两平韵。

2. 庚申：指康熙十九年（1680年），时纳兰性德二十六岁。

3. 除夜：农历年末的最后一天夜晚，即除夕。

4. 收取闲心冷处浓：收敛平日散漫的心绪，而在寒冷孤寂之中，愁绪反而更加浓厚。

5. 柘枝红：柘枝舞所穿舞裙的颜色，柘枝舞为唐代著名健舞，后亦泛指艳舞。此处借指昔日繁华欢乐场景。

6. 刻烛：古时以蜡烛计时，刻烛待春，指守岁迎新年。典出南朝梁何逊、范云联句“刻烛限诗成”。

7. 竹叶樽：盛竹叶青酒的酒杯。竹叶，酒名，即竹叶青，一种绿色酒酿。

8. 采燕：剪彩为燕形饰物，古代立春日佩戴，象征迎春。此处或指节令装饰。

9. 九枝灯：一干分九枝的灯架，多用于宫廷或富贵人家，象征华美照明。

10. 灺（xiè）：灯花熄灭或将尽的样子。金虫：比喻灯火闪烁如金虫跃动。

以上为【浣溪沙 · 庚申除夜】的注释。

《浣溪沙·庚申除夜》是清代词人纳兰性德创作的一首词。上片写年末岁尾，各家皆翘首以待新春第一个黎明的到来。下片写守岁时的场景，勾起词人无限回忆。全词情寓于景，清空而灵动。

此词作于庚申年除夕，是纳兰性德在人生后期所写的一首感怀之作。全词以“除夜”为背景，通过对节日氛围的描写，反衬出内心的孤寂与感伤。上片由“闲心冷处浓”起笔，点出心境之萧索，继而追忆往昔繁华舞宴，形成今昔对比。下片转写眼前节景：刻烛迎春、采燕翻飞、灯灺虫颤，细节生动却暗含凄清。结句“风流端合倚天公”，看似豁达，实则无奈，将个人命运托付于天，透露出深沉的无力感。整首词语言婉约，意境幽深，体现了纳兰词一贯的哀感顽艳风格。

以上为【浣溪沙 · 庚申除夜】的评析。

上片写年末岁尾，各家皆翘首以待新春第一个黎明的到来。“收取闲心冷处浓”，开篇第一句话就奠定了本词的感情基调：在寒冷的除夕夜里本应该抛开所有，放下一切，静心等待，但浓郁的闲情却是冷处偏浓。在一片本应该繁花着锦的情境中，纳兰却似有一种无言的忧伤。“舞裙犹忆柘枝红”，此情此景让纳兰回忆起了当年观看柘枝舞的情景，气氛热烈，婀娜婉转。“谁家刻烛待春风”，想起自家当年在除夕夜里在蜡烛上刻出痕迹采等待新春的到来，在文人墨客的眼中，这就是十分风雅的事情了。这两句看似是回忆，却也道出了纳兰在除夕夜的一种怀念往昔生活的心情。 下片写守岁时的场景。富贵人家的除夕夜别有一派富贵景象：“竹叶樽空翻采燕，九枝灯灺颤金虫”，竹叶酒喝尽了，头戴采燕装饰的人们欢歌笑语，兴高采烈。九枝灯即将燃尽，余光之中贵妇们头上的金虫头饰与摇曳的烛光交相辉映，熠熠生辉。这两句用酒杯、彩燕和灯几种意象来衬托除夕夜的热闹，反映出整个除夕夜的欢腾的情景。这两句还是对仗句。“竹叶樽”对“九枝灯”，“空”对“她”，“翻彩燕”对“颤金虫”，很是工整，这些丰满的意象烘托出了除夕的喜庆气氛。在这样风流快活的场景中，纳兰是沉默的，冷峻的，“风流端合倚天公”，要成为与前贤比肩的“风流人物”，去建功立业，却只能赖天公庇佑，非人力所能强求，这句也表明了纳兰对当年逍遥自在生活的无限回忆。 通篇来看，这首词写的是纳兰对往年除夕的回忆，词中着力描写了柘枝舞和舞女的美妙风流，也深隐地表达了自己对往昔生活的怀念之情。全词情寓于景，清空而灵动。

本词以“除夜”为题，却无欢庆之意，反以冷笔写热闹，愈显悲凉。开篇“收取闲心冷处浓”一句，极具心理深度——并非无心，而是刻意收敛心神，然愈压抑愈浓烈，正见其情之深、痛之切。忆“舞裙柘枝红”是追念往昔欢宴，色彩浓烈，与当前“冷处”形成强烈反差。

“谁家刻烛待春风”一句设问，不答而答：他人尚能守岁迎春，而我心已灰。此中孤独，不言自明。下片“竹叶樽空”既写酒尽，亦喻情竭；“采燕”虽翻，徒增虚饰；“九枝灯灺”更见灯火将残，生命亦似随之摇曳。“颤金虫”三字极妙，既状灯火微光之动态，又隐喻人心之不安。

结句“风流端合倚天公”最为沉痛。所谓“风流”，非放荡之谓，乃才情雅致、人生际遇之总括。如此风流人物、风流情怀，竟只能寄托于天命，其中有多少不甘与认命交织。全词情景交融，今昔对照，语言凝练而意蕴深远，堪称纳兰晚年小令中的精品。

以上为【浣溪沙 · 庚申除夜】的赏析。

现代作家苏缨《纳兰词》：“这首《浣溪沙》描写除夕的喜庆场面，在艺术上并没有多高的造诣，然而在今天读来却很有民俗学的价值。短短六句话里，我们完全可以看到康熙年问的富贵人家是如何度过除夕的：有舞蹈，有刻烛，饮竹叶滴，以绸缎剪为彩燕，有灯花颤动的九枝灯。已经沉没于历史深处的古老民俗．借着这首满是喜庆气氛的小令生动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1. 《词学集成》引张德瀛语：“容若《浣溪沙·庚申除夜》‘收取闲心冷处浓’，语极沉郁，盖身经荣悴，感岁华之易逝也。”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竹叶樽空翻采燕，九枝灯灺颤金虫’，此等句非身历其境者不能道。容若词多率意而成，然此类实由血泪中流出。”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风流端合倚天公’，怨而不怒，深得风人之旨。容若晚岁词益趋沉着，此作可见一斑。”

4. 詹安泰《词学讲义》：“此词以冷眼观热闹，以静笔写动景，内外反差极大。‘冷处浓’三字，足摄全篇之魂。”

以上为【浣溪沙 · 庚申除夜】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