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高入梦,摇落关情,寒香吹尽空岩。坠叶消红,欲题秋讯难缄。重阳正隔残照,趁西风、不响云尖。乘半暝、看残山濯翠,剩水开奁。
翻译
登高望远,思绪入梦,秋日凋零牵动情怀,寒香已随山岩间秋风散尽。落叶飘坠,红艳渐消,想写下秋天的讯息却难以封缄。重阳佳节正逢夕阳残照,趁着西风未起,云影尚未涌上峰尖。乘着黄昏将尽的微光,看青山洗濯如翠,剩水如镜映开妆匣。
暗自回想当年长安少年时光,曾几度举杯追思杜甫,持菊致敬陶潜。如今身老江湖,心却随南飞的大雁飘向天边。乌纱帽由谁来重新整理?只见风吹林动,月光如玉丝般在林间穿行。更漏声起,繁星满天,倒映在画檐之上,光影错乱如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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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凭高入梦:登高远望,思绪恍惚如入梦境。
2 摇落关情:草木摇落,触动情怀。语出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3 寒香吹尽空岩:秋花之香随寒风散尽于空寂山岩。
4 坠叶消红:落叶飘零,红色褪去。
5 秋讯难缄:欲寄秋日消息,却无从下笔封缄,喻愁绪难书。
6 重阳正隔残照:重阳节将近,恰逢夕阳西下。“隔”或指时间相近而未至。
7 不响云尖:西风未起,云未翻涌,山巅寂静无声。
8 半暝:黄昏将尽,天色半暗。
9 残山濯翠:青山经秋雨洗涤,愈发青翠。
10 剩水开奁:平静水面如打开的镜匣。奁,女子梳妆用的镜匣。
11 暗省长安年少:暗自追忆年轻时在京城的岁月。长安代指南宋都城临安。
12 几传杯吊甫:多次举杯追念杜甫,表达对其诗魂的敬仰。
13 把菊招潜:手持菊花,遥致敬陶渊明(号五柳先生,又称陶潜)。
14 身老江湖:年华老去,漂泊于江湖之间。
15 心随飞雁天南:心志向往南方,如雁南飞,或寓避世或南归之意。
16 乌纱倩谁重整:乌纱帽象征仕途,此言无人为自己重整冠冕,有仕途失意之叹。
17 映风林、钓玉纤纤:月光穿过风中树林,如细玉丝线垂钓林间。“玉”喻月光,“纤纤”状其细柔。
18 漏声起:更漏之声响起,暗示夜深。
19 乱星河:繁星闪烁,如银河倾泻。
20 入影画檐:星光倒映于雕饰屋檐之下,光影交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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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吴文英此词为和沈时斋之作,题为《八日登高韵》,实则借登高之景抒发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家国之思。全词以“凭高”起笔,贯穿梦境、现实与回忆,时空交错,意象密集而情感深婉。上片写秋日登高所见,萧瑟中见清丽;下片转入身世之感,由少年豪情转向老境孤寂,末以星河入檐作结,空灵缥缈,余韵悠长。词中融合杜甫、陶潜典故,既显文人风骨,又寄托隐逸之志。整体风格沉郁顿挫,属梦窗词中兼具工丽与深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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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为吴文英和友人沈时斋重阳登高之作,虽为应和,却自成境界。上片以“凭高”统领,写登临时的视觉与心理感受。开篇“凭高入梦”即营造迷离氛围,将现实与梦境交融。继写“摇落关情”,点出秋悲主题,而“寒香吹尽”“坠叶消红”进一步渲染凋零之象。然“趁西风、不响云尖”一句转出静谧之境,显出词人善于在衰飒中捕捉片刻安宁。
“乘半暝”以下三句写景极工:“残山濯翠”写出秋山洗尽铅华后的清新,“剩水开奁”以镜匣喻水,突出其澄澈宁静,画面清丽脱俗。
下片转入抒情。“暗省长安年少”陡然拉回往昔,今昔对比强烈。“几传杯吊甫,把菊招潜”二句用典精切,既显文人雅趣,又寄寓忧国与归隐双重情怀。杜甫代表忠愤,陶潜象征超脱,二者并提,正是南宋遗民文士典型的精神结构。
“身老江湖,心随飞雁天南”化用杜甫《登岳阳楼》诗意,而更添漂泊无依之感。结尾“乌纱”句暗含仕途失意之叹,“钓玉纤纤”则以通感手法写月光,空灵唯美。末三句以“漏声起”引入夜景,“乱星河、入影画檐”收束全篇,星河倒影与画檐交错,虚实相生,余味无穷。
全词结构严谨,由登高起兴,经写景、怀旧、抒怀,终归于夜阑星影,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典雅密丽,意象跳跃而不失脉络,是梦窗词中融情入景、工巧与深沉兼备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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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虽未专评此词,然此作正可见其“奇思壮采”之致。
2 近人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谓吴文英登高诸作“多托兴遥深,借节序以写身世之感”,此词“暗省长安年少”以下数句,“皆寓故国之思与迟暮之悲”。
3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贬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但亦承认其“设想超奇,辞藻缜密”,此类登高怀古之作,正具“超奇”之思。
4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指出,吴文英晚年多作登临吊古之词,情感沉郁,“心随飞雁天南”等句,“似有南渡避乱之思”,可与此词背景互参。
5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评梦窗词音律谨严,此词押韵工整,平仄协调,“映风林、钓玉纤纤”等句,声情与文情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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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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