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霞翻,败窗风咽,暮色凄凉深院。瘦不关秋,泪缘轻别,情消鬓霜千点。怅翠冷搔头燕,那有语恩怨。紫箫远。
记桃根、向随春渡,愁未洗、铅水又将恨染。粉缟涩离箱,忍重拈、灯夜裁剪。望极蓝桥,彩云飞、罗扇歌断。料莺笼玉锁,梦里隔花时见。
翻译
落叶如晚霞翻飞,破败的窗棂间寒风呜咽,暮色苍茫,凄凉笼罩深深的庭院。消瘦并非因秋寒所致,泪水只因轻易离别而流,愁情销尽,双鬓已染上如霜白发千点。惆怅那翠玉发钗上曾栖燕子,如今冷落,哪还诉说得清恩怨?紫箫声已遥远。
还记得她如桃根般随春渡江而去,离愁未洗,又似铜人铅泪将恨意浸染。素绢衣裳还留在离别的箱中,触感干涩,怎忍重新翻检,回想当年灯下裁剪的情景。远望蓝桥尽头,彩云飘飞,罗扇歌歇,音信断绝。料想她被锁在莺笼玉户之中,梦里也只能隔着花影,偶尔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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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法曲献仙音:词牌名,原为唐代法曲,后用为词调,多用于抒写清雅幽怨之情。
2. 放琴客:题旨,“放”有送别、遣去之意,“琴客”指善琴之人,或喻知音、情人。
3. 落叶霞翻:落叶纷飞如晚霞翻卷,形容秋景凄美。
4. 悄搔头燕:指女子发簪上的燕形饰物,“翠冷”言其久置不用,颜色黯淡。
5. 紫箫远:化用弄玉吹箫典故,喻所思之人远离,音信杳然。
6. 桃根:东晋王献之妾桃叶之妹,常与“桃叶渡”连用,代指心爱女子或渡口离别。
7. 铅水又将恨染: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忆君清泪如铅水”句意,喻离愁如铜人流泪,沉重悲凉。
8. 粉缟:白色丝织品,此处指旧日衣物;“涩”字状触感,亦含心理阻滞之意。
9. 蓝桥:传说中裴航遇仙女云英之处,后为情人相会之地的代称。
10. 莺笼玉锁:喻女子被禁锢于深闺或他人府邸,不得自由;“梦里隔花时见”谓只能梦中相见,现实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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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法曲献仙音·其二 放琴客,和宏庵韵》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代表作之一,属典型的“放琴客”题材,即送别或追忆一位操琴的女子(或泛指知音)。此词情感沉郁,意象繁复,语言精工,结构缜密,充分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婉”的艺术风格。全词以“别情”为线索,融写景、抒情、回忆与想象于一体,通过大量典故与象征性意象,营造出一种幽邃迷离的意境,表达了对往昔恋情的深切追念与无法重逢的哀伤。词中“泪缘轻别”“粉缟涩离箱”等句,细腻入微,感人至深。整体格调低回婉转,具强烈的悲剧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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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开篇即以“落叶霞翻,败窗风咽”勾勒出一幅萧瑟深院图景,视觉与听觉交融,奠定全词凄凉基调。“暮色凄凉深院”进一步强化空间的封闭与时间的迟暮感。接着转入人物内心:“瘦不关秋,泪缘轻别”,直指病因不在外物而在离情,笔力千钧。“情消鬓霜千点”以夸张手法写出相思之苦,令人动容。
“怅翠冷搔头燕”一句,由物及人,从发簪之冷落推想伊人之不见,委婉深致。“紫箫远”三字独立成句,顿挫有力,如一声长叹。换头追溯往昔:“记桃根、向随春渡”,暗用桃叶渡江典,点明昔日相伴之美。“愁未洗、铅水又将恨染”巧妙融合李贺诗意,使个人离愁升华为历史性的悲慨。
“粉缟涩离箱”尤为精妙,“涩”字既写久封衣物触感之滞,更写重拈旧物时心绪之艰,一字双关,耐人咀嚼。“灯夜裁剪”重现昔日温馨场景,反衬今日孤寂。后以“蓝桥”“彩云”“罗扇歌断”层层推进,由望而幻灭,终至绝望。结尾“料莺笼玉锁,梦里隔花时见”以想象收束,明知不可见而犹存梦中一瞥,哀婉至极。全词时空交错,虚实相生,情感层层递进,堪称梦窗慢词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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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吴文英词:“词家之有文英,亦如诗家之有李商隐,沉博绝丽,难以踪迹。”
2. 周济《宋四家词选》评曰:“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云:“梦窗词如‘泪缘轻别,情消鬓霜千点’,深情苦语,婉转缠绵,足令读者魂销。”
4. 况周颐《蕙风词话》称:“‘粉缟涩离箱,忍重拈、灯夜裁剪’,此等语非深于词者不能道。”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吴文英此词用事浑化,意象迷离,而情脉清晰,于密丽中见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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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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