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芙蓉。风檐近、浑疑佩玉丁东。翠微流水,都是惜别行踪。宋玉秋花相比瘦,赋情更苦似秋浓。小黄昏,绀云暮合,不见征鸿。
宜城当时放客,认燕泥旧迹,返照楼空。夜阑心事,灯外败壁哀蛩。江寒夜枫怨落,怕流作题情肠断红。行云远,料澹蛾人在,秋香月中。
翻译
梦中醒来,只见芙蓉依旧。风从屋檐吹过,仿佛佩玉叮当作响。远处青山隐隐,溪水潺潺,都像是离别时留下的踪迹。宋玉笔下的秋花已显清瘦,而我的情思却比秋意更浓。黄昏初临,青黑色的云彩渐渐合拢,却不见南飞的大雁传书。
当年宜城放客,如今只能辨认燕子旧巢的痕迹,斜阳返照,楼阁空寂。夜深人静,心事难平,灯外残壁间,蟋蟀哀鸣凄切。江上寒夜,枫叶飘落,令人担忧它们会随水流漂去,化作那令人断肠的题诗红叶。远方如行云般缥缈,想必那位淡妆美人正独处于秋夜桂香与月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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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芙蓉:此处指荷花或芙蓉帐,亦可象征美人,暗示梦境与思念对象相关。
2 风檐近、浑疑佩玉丁东:风吹屋檐铃铎之声,听来如同佩玉相碰的清响,引发回忆。
3 翠微流水:青翠山色与溪流,代指别离之地的自然景色。
4 惜别行踪:指昔日分别时所经之路,今见景而思人。
5 宋玉秋花相比瘦:化用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以秋花之瘦比喻自身因情而憔悴。
6 小黄昏:傍晚时分,象征情绪低沉、孤独降临。
7 绀云暮合:绀(gàn),深青带红之色;绀云指暮色中的云彩,渲染压抑氛围。
8 征鸿:远飞的大雁,古时常视为传书使者,此处言“不见征鸿”即无音讯之意。
9 宜城当时放客:借用汉代宜城放酒典故,或指友人被放逐、离别之事。一说宜城为地名,泛指昔年送别之处。
10 认燕泥旧迹,返照楼空:燕子仍归旧巢,而人事已非,唯余斜阳映照空楼,倍增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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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吴文英羁旅怀人之作,以“梦醒”起笔,将现实与梦境交织,抒写深切的离愁别恨。全词意境幽邃,情感沉郁,语言精工典丽,音律谐婉。作者借“宋玉秋花”自比,突出内心之苦更胜秋凉;又以“征鸿不见”暗喻音信杳然。下片由景入情,通过“败壁哀蛩”“江寒夜枫”等意象层层渲染孤寂悲凉之境,结尾遥想佳人独对秋月,余韵悠长。整首词结构缜密,虚实相生,是梦窗词中抒情细腻、意象密集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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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属“夹钟羽”宫调,音律低回婉转,适于表达哀怨之情。开篇“梦醒芙蓉”四字即营造出迷离恍惚之境,真幻难分,奠定全词朦胧基调。继而以听觉入手,“佩玉丁东”似幻觉重现,牵引出对往昔的追忆。“翠微流水”二句将自然景物人格化,赋予其惜别之意,使无情山水亦含深情。
“宋玉秋花相比瘦”一句尤为警策,既承古典(宋玉悲秋),又出新意——不仅秋花瘦,我心更苦于秋,情感强度层层递进。黄昏、绀云、无鸿,意象渐趋黯淡,空间封闭,信息隔绝,心理压抑感油然而生。
下片转入现实场景,“宜城放客”点明离别背景,“燕泥旧迹”用杜甫“熟知茅斋绝低小,江上燕子故来频”之意,反衬人去楼空。“夜阑心事”以下,灯影、败壁、哀蛩构成一幅萧瑟夜景图,内心孤寂与外界衰败互为映照。
“江寒夜枫怨落”想象奇崛,枫叶本无知,却言其“怨落”,并担忧其化为“题情肠断红”——即如红叶题诗般承载哀思,终被流水带走,不可复得。结句宕开一笔,设想对方处境:“行云远”应前“征鸿不见”,“澹蛾人在,秋香月中”则以清冷月色与桂花幽香收束,画面空灵,情致绵邈。
全词善用典故而不露痕迹,意象密集而脉络清晰,情景交融,虚实交错,充分体现了吴文英“密丽深曲”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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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戈载《宋七家词选》:“梦窗词以绵丽胜,其悼亡、怀人诸作,尤能动人魂魄。”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梦窗立意高,取径深,皆非余子所能及……其密处,针缕无痕。”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梦窗之词,吾得其词中之一语评之,曰‘映梦窗,零乱碧’。玉田谓其‘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此苛论也。”
4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吴文英此词情致缠绵,设色精微,尤其‘江寒夜枫怨落,怕流作题情肠断红’数语,想象奇幻,哀感动人。”
5 当代学者杨铁夫《吴梦窗词笺释》:“此阕为怀姬之作,通首皆从‘梦醒’二字生发。由梦而觉,由觉而思,由思而望,由望而悲,层次井然。”
6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甲乙丙丁稿提要》:“文英词炼字琢句,极工巧之能事,而寄托深远,非徒以绮丽见长。”
7 近人俞平伯《读词偶得》:“梦窗词如《新雁过妆楼》之类,虽辞藻繁密,然情真意挚,自有不可掩者。”
以上为【新雁过妆楼其一夹钟羽】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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