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 · 其二乙巳中秋风雨

秋思：一作“幽思”。

唤出玉人：一作“玉妃□□”。

烬：一作“炉”。

1 风拂尘徽：徽，指琴面标识音位的标记，此处代指琴。尘徽，琴上积尘，暗示久未弹奏，亦寓心境落寞。

2 凉榻：清凉的卧榻，点明时节已入秋。

3 缓酒销更：慢慢饮酒以打发漫漫长夜。销更，消磨更漏，即度过夜晚。

4 移灯傍影：移动灯火，独对身影，写出孤寂之状。

5 净洗芭蕉耳：芭蕉叶阔如耳，传说其叶可听雨声，此处拟人化，谓芭蕉似洗净耳朵倾听心事。

6 铜华沧海：铜镜中映出容颜苍老，如历经沧海桑田。铜华，指镜面光泽，亦指容颜。

7 愁霾重嶂：愁绪如浓雾笼罩重重山岭，喻心情沉重。

8 燕北雁南天外：燕子自北而南，大雁亦南飞，均指向远方，象征离别与漂泊。

9 渭城故人离会：化用王维《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诗意，喻指多次送别友人之伤感。

10 白凝虚晓：拂晓时分，白色雾气弥漫天空，一片空茫。

11 香吹轻烬：香炉中余烬被微风吹动，香气轻散，写夜尽晨来之景。

12 疏桂：稀疏的桂花，瓶中所插，点缀清幽之境。

13 姮娥：即嫦娥，传说居月宫，此处借指月亮或中秋之月。

14 妒云第几：问云层遮月至第几重，暗喻人事阻隔，欢会难成，亦含嫦娥妒人间团圆之意。

以上为【永遇乐 · 其二乙巳中秋风雨】的注释。

此词为吴文英在乙巳年中秋所作，时逢风雨交加，打破了传统中秋赏月的团圆意境，转而抒发孤寂、怀旧与人生迟暮之感。全词以“风雨”起兴，借秋思贯穿始终，将自然景象与内心情感交融无间。上片写景寓情，由外物触发秋思，下片转入回忆与现实对照，突出今昔之变。结尾托月寄情，以嫦娥妒云设问，含蓄表达人间欢聚难再、天意不遂人愿的怅惘。整体结构缜密，意象繁复而统一，语言精工，情感沉郁，是梦窗词中情景交融的佳作。

以上为【永遇乐 · 其二乙巳中秋风雨】的评析。

《永遇乐》，此调有平仄两体。仄韵始自柳永，见于《乐章集》，入“歇指调”。平韵始见于陈允平《日湖渔唱》，自注：“旧上声韵，今移入平声。”此为仄韵，双调，一百零四字，前后片各十一句四仄韵。　 “乙巳”，即1245年（淳祐五年），词人四十六岁。　　 “风拂”三句。“尘徽”，“徽”，即琴徽，为系琴之绳，这里借代瑶琴。“尘徽”，指沾上灰尘的琴。词人说：秋风吹拂着瑶琴上的灰尘，秋雨打湿了摆在走廊上的凉床，面对着这秋风秋雨我不觉启动了心中的愁思。“缓酒”三句。此言词人在中秋之夜因为风雨而困居在室中，只得移孤灯，照独饮，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度此佳节。虽能对影成双，终是孤独一人在慢慢地饮酒销磨残更罢了。何况耳中又听到室外秋雨击打芭蕉的滴答声，更增添了自己一份孤寂之感。“铜华”三句。此言词人移镜自照，只见镜中之人满脸愁云密布，这是因为自己孤旅在外，与亲人南北天涯的缘故啊。“算阴晴”两句。言词人心中细算：这种风风雨雨，阴阴晴晴之中与亲人分别的时刻不知已经有过多少次了？“渭城”句，用王维《渭城曲》诗“渭城朝雨邑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意境。　　 “青楼”三句，追忆旧日。此言其年轻之时，曾在青楼中高歌畅饮，并与所爱的女子同欢共乐。“青楼”，妓院也。杜牧《遣怀》诗：“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可证之。又周密《玉漏迟·题吴梦窗词集》有“闲自笑，与君共是，承平年少”，也可为此作解。“红叶”三句。“红叶”句用“红叶题诗”典故。据《太平广记》载：“唐禧宗时，宫女韩氏以红叶题诗，自御沟中流出，为于佑所得；佑亦题一叶，投沟上流，韩氏亦得而藏之。后帝放宫女三千，佑适娶韩，既成礼，各于笱中取红叶相示，乃开宴曰：‘予二人可谢媒人’。韩氏又题一绝曰：‘一联佳句随流水，十载幽思满素怀；今日却成鸾凤友，方知红叶是良媒。’”此言词人年青时候以红叶传情的这类趣事，如今已是似水东流一去不返。现在他已两鬓染霜，心中惟有“秋风秋雨愁煞人”也。“白凝”三句，写室内外的实景。此言自己在中秋之夜独饮达旦，只见室外已笼起了一片灰白色的朝雾；室中熏香虽熄，但是炉中尚有余烟缭绕，窗口茶几上的小花瓶中还插了几枝桂枝应景，惟有这桂枝夹杂在熏香烟中散发出阵阵花香来。“问深宫”两句作结，照应题旨“中秋风雨”。此言天上的重重层云，似在妒嫉那广寒仙子的美貌，所以不知道把这广寒宫（姮娥）遮掩到什么地方去了。

本词题为“乙巳中秋风雨”，开篇即打破中秋良辰美景的惯常书写，以“风拂尘徽，雨侵凉榻”营造凄清氛围，奠定全词低回沉郁的基调。秋思非由叶落引发，而由风雨催动，更显突兀与无奈。“缓酒销更，移灯傍影”二句刻画独处之态细致入微，酒非豪饮，灯非高照，唯借微光与淡酒排遣长夜，孤独之情跃然纸上。

“净洗芭蕉耳”一句想象奇崛，将无情之物赋予听觉功能，似天地唯有芭蕉堪听心事，益见知音难觅。“铜华沧海”浓缩岁月之叹，“愁霾重嶂”则拓展空间之悲，时空交织，情感厚重。燕北雁南，各奔天涯，呼应“故人离会”，将个人离愁升华为普遍存在的人生别恨。

下片转入追忆，“青楼旧日”三句极写昔日繁华放纵，与今日孤寂形成强烈反差。“红叶流光”既指季节流转，亦喻青春易逝；“蘋花两鬓”则直写衰老之态，心事成秋水，言深情难诉，唯余沉默。结拍由实景转向幻境，晨光初现，香烬犹存，瓶中疏桂透露一丝清雅气息，末句忽发奇想，问姮娥“妒云第几”，语意双关：既怨云遮月不得见，又似责月宫寂寞嫉妒人间团圆，婉转深致，余味无穷。

全词章法谨严，上片写今，下片忆昔，终归于当下之问，结构圆融。意象密集而不乱，情感层层递进，体现了吴文英“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的艺术风格，同时又不失内在脉络清晰，堪称梦窗词中融情入景、今昔对照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永遇乐 · 其二乙巳中秋风雨】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词提要》：“词家之有文英，亦如诗家之有李商隐，绵邈幽艳，不易端倪。”

2 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梦窗每于空际转身，非具大神力不能。‘问深宫，姮娥正在，妒云第几’，设想尤妙。”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因中秋风雨不得见月，遂就‘不见’处生发情思，通篇无一字言月，而月在其中。”

5 张炎《词源》卷下：“吴梦窗词如‘燕北雁南天外’等句，组织精密，字面瑰丽，然失之晦涩。”

6 陈洵《海绡说词》：“‘算阴晴，浑似几番，渭城故人离会’，以天气比人情，以古事证今怀，最得比兴之义。”

7 谭献《复堂词话》：“梦窗措辞如雕绘山水，寸寸可观，但须寻其脉络，方得真解。如此词之‘心事成秋水’，乃通体血脉所系。”

以上为【永遇乐 · 其二乙巳中秋风雨】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