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街头,正软尘润酥,雪销残溜。禊赏祗园,花艳云阴笼昼。层梯峭空麝散,拥凌波、萦翠袖。叹年端、连环转,烂漫游人如绣。
翻译
正月的街市上,尘土柔软如酥油润泽,残雪渐渐消融。人们在承天寺中举行修禊之游,园中繁花似锦,云影轻笼白昼。层层高台直入云端,香气四溢,游人往来,女子们身着翠袖罗裳,萦绕其间。感叹年复一年时光如连环般循环不息,热闹纷繁的游人如同锦绣交织。
我在回廊深处久久伫立,愁肠寸断。于是以笔墨寄托情意,让水波也溅起哀思,让远山也蹙起愁眉。那飘飞渐远的大雁,徒然勾起我无端的闲愁,令春日也显得清瘦。椒酒已饮尽,醉意渐醒,唯恐西窗宴散、人去楼空之后更添孤寂。暮色寒深,我迟疑徘徊,独自攀折庭前柳枝,聊寄幽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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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高平:词牌名,又名“探芳新”“探芳信”。
2. 林钟羽:古代乐律名,此处指词调所属音律体系,林钟为十二律之一,属未月之音,羽为五音之一,多用于表达幽怨之情。
3. 吴中:泛指今江苏苏州一带。
4. 元日:农历正月初一,即春节。
5. 承天寺:宋代苏州著名佛寺,为当时文人游赏胜地。
6. 软尘润酥:形容街市尘土因雪融湿润而柔软如酥,亦暗喻春意初萌。
7. 雪销残溜:积雪融化后屋檐滴水未尽。溜,屋檐滴水处。
8. 禊赏祗园:指在佛寺园林中举行类似修禊的游赏活动。祗园,即祇树给孤独园,佛家圣地,此处代指承天寺。
9. 层梯峭空:形容寺中楼阁高耸入云。
10. 椒杯:用花椒浸制的酒,古人于元日饮用,寓意长寿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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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吴文英在元日游苏州承天寺所作,描绘了节日游人如织的盛景,同时融入深沉的个人感怀。上片写景,极尽繁华之态,以“软尘润酥”“花艳云阴”等语渲染节日气氛;下片转入抒情,由景生情,借“回廊伫久”“传愁蹙岫”等句,抒发孤独迟暮、欢后悲凉之情。全词结构谨严,情景交融,语言绮丽而含蓄,体现梦窗词“密丽深曲”的典型风格。词中时空交错,今昔对照,既有对当下盛景的描摹,亦暗含对人生易逝、聚散无常的慨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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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九街头”开篇,即勾勒出节日街市的繁华图景。“软尘润酥”四字精妙,既写实(雪融路湿),又传神(春意微动)。继而转入承天寺游赏,“花艳云阴笼昼”一句,色彩与光影交融,营造出朦胧而绚丽的视觉效果。上片末句“烂漫游人如绣”,以“绣”喻人群,突出其华美密集,亦暗含短暂易逝之意。
下片陡转,由外景转入内心。“肠断回廊伫久”一句,情感骤然沉重,与上片之乐形成强烈反差。随后“写意溅波,传愁蹙岫”运用拟人手法,将主观愁绪投射于自然景物,波可溅意,山能蹙眉,想象奇崛,极具梦窗特色。“渐没飘鸿”象征离别与不可追之事,“春瘦”则赋予季节以生命与情绪,婉转深致。结句“自攀庭柳”动作细微,却饱含孤寂与执念,余韵悠长。全词在时空跳跃中完成情感递进,由群欢至独悲,由昼游至暮归,结构缜密,辞藻秾丽而不失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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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词提要》:“其词炼字琢句,工丽处往往绝伦,而雕绘太甚,不免于晦涩。”
2. 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映梦窗,零乱碧,是以密丽胜。”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梦窗精于造语,每令人不觉,然终觉凝滞。”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吴词如‘写意溅波,传愁蹙岫’,语极奇幻,设色工妙,梦窗特长。”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上片写节日之盛,下片写游后之思,层次分明,而情致缠绵,是梦窗集中情景交融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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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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