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药苗二首

1 自我知非：语出《尚书》，意为自觉己过，此处引申为认识到世俗认知的虚妄。

2 卷去图书：收起书籍，表示放弃外在知识的追求。

3 闭目内观：佛教修行术语，指闭目静坐，返观内心，体察本性。

4 妙见自如：玄妙的见解自然呈现，指通过内省获得真知。

5 阿那律：即阿那律陀（Aniruddha），佛陀十大弟子之一，以“天眼第一”著称。传说他因精进修道而失明，后得天眼通，能见三千大千世界。

6 无目而视：虽无肉眼却能看见，比喻超越感官的智慧之见。

7 决明：即决明子，中药名，有清肝明目之效。此处双关，既指药材，又暗喻世俗所谓“明目”之法。

8 适口乎尔：不过是一种适合口味的东西罢了，带有轻蔑意味，暗示外物如药仅能满足感官，无法触及根本觉悟。

以上为【种药苗二首】的注释。

此诗以“种药苗”为题，实则并非写农事或草药种植，而是借“药”为喻，探讨心性修养与内在觉悟之道。诗人苏辙在晚年经历宦海沉浮后，转向佛道思想寻求精神解脱。诗中“自我知非”出自《尚书·大禹谟》“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其难之。由是而言，自我知非”，表达对过往执着的反思与放下。“卷去图书”象征摒弃外求的知识，转而“闭目内观”，追求内心的澄明。后两句引用佛教典故——阿那律尊者盲而得天眼通，说明真正的“视”不在肉眼而在心眼；末句反问“决明何为”，调侃作为明目药材的决明子，实则强调内在觉悟远胜外物依赖。全诗语言简淡，意蕴深远，体现了宋代士大夫融合儒释道的思想倾向。

以上为【种药苗二首】的评析。

这首短诗结构精巧，四联皆含哲理。首联“自我知非，卷去图书”以断然姿态开启，展现诗人对知识执念的彻底扬弃，呼应庄子“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式的反智倾向，也体现禅宗“不立文字”的精神。次联“闭目内观，妙见自如”转入实践层面，描述内在修证的境界，语言朴素却意境高远。第三联借用佛教典故，以阿那律盲而能视的奇迹，颠覆常人对视觉与认知的理解，凸显“心眼”高于“肉眼”的理念。尾联以决明子作比，巧妙地将“种药苗”之题点化为对疗愈心灵的追问——若心已明，何须外药？整首诗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既有儒家自省精神，又有道家返璞归真之意，更兼禅宗顿悟之趣，充分展现苏辙晚年思想的圆融。其语言洗练，用典自然，寓意层层递进，堪称宋人哲理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种药苗二首】的赏析。

1 《宋诗钞·栾城集》录此诗，称“辙晚年耽于禅悦，诗多空灵之致，如此作是也。”

2 清代纪昀评苏辙诗云：“子由诗气局稍狭，然思深语缓，往往得理趣之妙，如‘闻阿那律，无目而视’之类，非浅学者所能解。”（《瀛奎律髓汇评》引）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选入此诗，评曰：“借种药以寓道，翻案决明，尤为奇绝。盖世人用药以明目，此则谓心明则目自明，药亦赘耳。”

4 钱钟书《谈艺录》论及苏辙诗风时指出：“子由晚年诗渐近平淡，好以禅理入诗，如‘闭目内观，妙见自如’，似枯木倚寒岩，而生机潜伏。”

5 日本汉学家吉川幸次郎在《宋诗概说》中评价：“苏辙此诗以极简笔墨写出悟境，前二句破，后二句立，破立之间，见出由学问转向直观之过程。”

以上为【种药苗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