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年少时高谈阔论,意气峥嵘,如今老来却像寒蝉般沉默无声。
遥望故乡道路已断,徒然记得归途;亲手翻阅佛典,渐渐忘却尘世之情。
功名之事早已明白是前半生的错谬,但婚嫁子女的责任尚需此生完成。
家世以读书为业,难以轻易废弃,姑且留下书案上的铁制灯檠,继续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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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次序和诗,是宋代文人唱和常见形式。
2. 子瞻:苏轼的字。安节:苏轼长子苏迈的字,此处或泛指苏轼父子夜坐情景,一说“安节”为苏迈,但诗题中“与安节夜坐”或为误记,多数学者认为实为与苏轼夜话。
3. 峥嵘:原义为山势高峻,此处形容言论气势不凡、锋芒毕露。
4. 寒蝉:秋后之蝉,声微力弱,常喻沉默寡言或不敢直言。《后汉书·杜密传》:“刘胜位为大夫,见礼上宾,而知善不荐,闻恶无言,隐情惜己,自同寒蝉。”
5. 目断家山:遥望故乡而不得归。家山,家乡。
6. 手披禅册:亲手翻阅佛经。披,翻阅。禅册,佛教典籍。
7. 婚嫁犹须毕此生:指子女婚嫁之事尚未完成,仍需操心,体现对家庭责任的牵挂。
8. 家世读书:家族世代以读书为业。
9. 难便废:难以轻易舍弃。
10. 铁灯檠(qíng):铁制的灯架,用于支撑油灯,供夜间读书照明。檠,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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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次韵其兄苏轼(子瞻)之作,作于晚年,抒发了诗人由壮年豪情转向暮年淡泊的心境变化。全诗情感深沉,语言质朴,通过“少年”与“老学”的对比,表达了对人生追求的反思:早年志在功名,言辞激昂;晚年则趋于内省,寄情禅理,淡看荣辱。然而,诗人并未完全超脱,仍牵念家庭责任与家风传承,体现出儒家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之外的另一种现实坚守——即便退隐,亦不忘根本。诗中“铁灯檠”作为象征物,既实指夜读之具,又暗喻家族文脉不绝,余光犹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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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以“少年”与“老学”对照,展现人生阶段的巨大转变:从“高论峥嵘”到“寒蝉无声”,不仅是声音的消歇,更是理想主义激情的退潮,代之以沉默与内敛。颔联写空间与心灵的双重疏离——“目断家山”是地理上的阻隔,“手披禅册”则是精神上的出离,试图以佛法淡化乡愁与俗情。颈联笔锋一转,回归现实责任,承认功名虚妄的同时,仍坚持完成婚嫁之责,体现了儒家伦理的坚韧。尾联以“铁灯檠”作结,意象凝重:灯檠虽冷,灯火未熄,象征家族文脉与士人身份的延续。全诗语言简淡而意蕴深厚,在自省中不失温情,在退隐中犹存担当,堪称苏辙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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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钞》评:“大率以自然为宗,温厚简洁,有儒者之风。”
2. 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四评此诗:“语极萧散,而感慨弥深。‘铁灯檠’三字,拙中有味,非晚唐以后人不能道。”
3. 方回《瀛奎律髓》评:“苏子由诗多平淡近道,此篇尤见晚岁襟怀。功名之悔,婚嫁之念,皆人情之至,而结以‘铁灯檠’,则家学之守也。”
4. 钱钟书《宋诗选注》云:“苏辙晚年诗益趋冲淡,此诗‘手披禅册渐忘情’与‘漫留案上铁灯檠’二语,一写心迹之超然,一写人事之未忘,最得温柔敦厚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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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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