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女子背向着盈盈而立,故意作出含羞的姿态,手中揉搓着梅花的花蕊,任其打落在肩头。想要找到她的郎君,将离别的愁怨向他诉说,等到郎君归来,她的愁怨却消散无踪。
白云安静地漂浮,江水闲适地流动,一声横笛,笛音幽怨空灵,凝滞在那寂寞的空楼。想着何时才能在春溪的明月下共同泛舟,却只能望着江边堤岸低垂的杨柳下那一叶孤舟。
版本二:
她背对着人,故作羞涩之态,轻轻揉搓着梅花蕊,调皮地打在肩头。本想把满腹离愁别恨向情郎诉说,可等到情郎归来时,怨恨却已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天空浮云淡淡,江水悠悠流淌,空楼中传来一声凄清的横笛,更添孤寂。何时才能与你一同泛舟春夜溪上,共赏明月,在断岸垂杨边,乘着一叶小舟,悠然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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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押平声韵。《填词名解》:“鹧鸪天,一名‘思佳客’,一名‘于中好’,采郑嵎诗:‘春游鸡鹿塞,家在鹧鸪天。’”
盈盈:美好貌。此指女子之风姿、仪态的美妙动人。《古诗十九首》之二:“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
手挪(nuó):用手揉弄。挪,一作“挼(ruó)”。
锁空楼:谓笛声萦绕在空寂的楼阁中。锁,形容笛声不绝,仿佛凝滞在楼中。
断岸:江边绝壁。
1.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盈盈:仪态美好的样子,此处形容女子体态轻盈、举止娇羞。
3. 故作羞:故意装出害羞的样子,表现少女的娇憨情态。
4. 手挪梅蕊:用手揉搓或摆弄梅花的花蕊,体现女子百无聊赖中的细微动作。
5. 打肩头:将梅蕊轻抛或轻打自己肩头,是一种自娱或含羞的动作描写。
6. 离恨:离别所生的怨恨与思念之情。
7. 云澹澹:云彩淡薄飘动的样子,营造出清冷、悠远的氛围。
8. 水悠悠:水流绵长不绝,象征思念的绵延不断。
9. 横笛:古代管乐器,常于夜晚吹奏,声音清越凄凉,多用于表达离愁。
10. 锁空楼:笛声回荡在空寂的楼阁中,“锁”字极写孤独与寂静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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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小词是借女子的形象和心态抒写“离恨”的,全用白描,不假雕饰,极朴素,极清丽,几类小曲。上阕追忆往日的幽会,刻画女子娇慎佯羞的形象,情意婉转但遣词造句问并不让人觉得刻意雕琢。
“背立盈盈故作羞”的“盈盈”二字的确是灵动精巧,将词中女主人公的风姿、仪态之美妙动人浓缩在其中。《古诗十九首·青青河畔草》中有“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之句。这里用“盈盈”二字,也体现出词中女主人公与《古诗十九首》中这位娇美、轻盈、光彩照人的女子一样的形象。“手按梅蕊打肩头”是极能体现纳兰词风的一句化用。女子纤纤素手揉碎了梅蕊,抛向情郎肩头,嗔怪之情与娇羞之态相融,旖旎万分。上片四句,酷似李煜词“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一斛珠·晓妆初过》)所描绘的情景,而在香艳中更觉清新,在婉丽处又现俊逸。
下阕写眼见耳闻之景,淡淡之云与悠悠之水,伴和着耳畔的笛声,更烘托出离恨的凄苦。“一片横笛锁空楼”写笛声萦绕在空寂的阁楼中。一个“锁”字形容笛声不绝,仿佛凝滞。笛声与梅花,向来是诗词中道尽凄清的意象,观梅闻笛,便勾起古往今来多少人的感情。唐朝崔道融就有《梅花》一诗:“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横笛和愁听,斜技依病看。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笛声总是清冷空幽的,而此时又是离别在即,相见无期,让人怎能不满心愁绪。结句以虚笔勾画了一幅月夜春泛的美妙图画,并以此虚设之景,进一步抒发了离恨的心·曲。“何时共泛春溪月,断岸垂杨一叶舟”,想象中的良辰美景,更衬得当下的离别之苦不堪忍受。
古时不比如今,车行不便,一别之后有可能就是馀生难再相见,时间,距离,生死,再如何情比金坚在这样的刁难前也都只能面对。纵是帝王,李煜也要说“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放之纳兰,更是无可奈何。
这首《鹧鸪天·离恨》以细腻婉约的笔触描绘了一位女子在离别与重逢之间复杂微妙的心理变化。上片写女子娇羞情态与欲诉离恨的情感冲动,下片转写景物之悠远与期盼之情,由情入景,情景交融。全词语言清新自然,意境空灵悠远,表现出纳兰性德一贯的深情与哀感顽艳之风。词中“欲将离恨寻郎说,待得郎归恨却休”一句尤为精妙,道出了爱情中嗔怨与柔情交织的真实心理,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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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女性视角展开,通过细腻的动作与心理描写,展现了一段离别重逢中的情感波澜。开篇“背立盈盈故作羞,手挪梅蕊打肩头”两句,刻画了一个娇羞可爱、心事重重的女子形象。她背身而立,看似羞怯,实则暗藏对情郎的思念与埋怨。“手挪梅蕊”这一细节,既显其闲愁无寄,又寓情于物,梅花成为情感的寄托。
“欲将离恨寻郎说,待得郎归恨却休”是全词情感转折的核心。女子原本积聚了满腔离恨,欲倾诉于郎君,但真正重逢时,怨恨却化为乌有——这正是爱情中最真实动人的一面:嗔而不怒,怨而含情。这种心理的微妙转变,被纳兰以极简之语精准捕捉。
下片转入写景抒情。“云澹澹,水悠悠”以自然之景映衬内心之思,天地之广阔反衬个体之孤寂。笛声“一声”而“锁空楼”,视听结合,意境苍凉。结尾“何时共泛春溪月,断岸垂杨一叶舟”则转向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画面清丽宁静,充满诗意。一问一景,余韵悠长,将现实的离愁升华为对团聚的深切期盼。
整首词结构精巧,由近及远,由情入景,由怨转盼,层层递进,语言婉丽而不失真挚,充分体现了纳兰词“哀感顽艳”、“情致深婉”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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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赵秀亭《纳兰丛话》:性德词多用王彦泓诗中语,而每能化污为洁,转浊成清。其“手挪梅蕊打肩头”,即自次回“大将瓜子到肩头”出,然一雅致,一俗恶;一写闺中静好,一状楼头倡女,情趣高下,了然可见。性德偶有绮腻语,如“一晌偎人”云云,亦袭用前人而已,就其总体看,则有挚情而无滥欲,词品高华,固非彦泓可及。彦泓诗颇涉邪狎,境味尘下,少有佳章。余尝遍读其《疑雨》《疑雲》,惟取其“阅世已知寒暖变,逢人真觉笑啼难”二句。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容若词纯任性灵,纤尘不染,甘于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纳兰容若为国初第一词人,其词婉约深至,每于寻常情景中见无限深情。”
3. 王国维《人间词话》:“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4. 赵秀亭、冯统一《饮水词笺校》:“此词写女子待郎归来的心理,细腻入微,‘恨却休’三字,尽得情之真谛。”
5. 张秉戍《纳兰词笺注》:“上片写女子娇态,下片写离愁与期盼,情景交融,意境悠远,堪称小令中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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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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