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从前在京城时,画工韩若拙为我画了肖像,至今已十三年了。容颜日渐衰老,而展开画卷却茫然若失,仿佛时光倒流。叶县的杨生绘画技艺不亚于韩若拙,于是又请他为我画像,以记录我容貌的变化,偶然写下此诗记之。
白发苍苍、面容苍老,一天比一天变化;可画中容貌仍是当年旧日模样。
人生百年飞逝,何曾有片刻停留?内心方寸之地,空虚宁静,到老年反而更显真实。
一幅画像寄托着衰朽之身,未来某日回顾,仿佛仍能见到昔日精神。
如今尚存我所注的八十一章《道德经》,从此可说我是追随老聃门下的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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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京师: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2 韩若拙:北宋著名画家,擅长人物肖像,尤以写真著称。
3 叶县:今河南省叶县。
4 杨生:指叶县一位姓杨的画工,生平不详,诗中称其画艺不逊韩若拙。
5 写真:即绘制肖像。
6 丹青:指绘画,此处特指先前的画像。
7 方寸空虚:指内心清净无欲,暗合道家修养境界。
8 一幅萧条寄衰朽:意为将衰老之身托付于一幅简淡的画像之中。
9 异时仿佛见精神:将来某时看到画像,仿佛还能见到自己昔日的精神风貌。
10 八十一章注:指苏辙晚年所著《老子解》(即《道德经注》),共八十一章,与《道德经》章数相应。
11 老聃:即老子,姓李名耳,道家创始人。苏辙晚年崇道,自视为其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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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晚年所作,借画像之事抒写对时光流逝、生命衰老的感慨,并融入道家思想,体现其晚年心境趋于淡泊、追求内在真实的哲学态度。诗中通过“丹青犹是旧来身”与“白发苍颜日日新”的对比,凸显时间无情与艺术凝固瞬间的张力。后半转而向内,强调精神世界的充实与传承,尤其以注解《道德经》自许,表明其思想归宿于道家。全诗语言简淡,意境深远,情感真挚而不激烈,体现了苏辙一贯沉静含蓄的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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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画像”为引,层层递进地展现诗人对生命、时间与精神传承的思考。首联直述现实:容颜日衰,而画像仍保留旧貌,形成强烈反差,引发“展卷茫然”的深沉感慨。颔联由外而内,从形貌之变转向对人生短暂的哲思,“百年迅速”与“方寸空虚”对照,前者言时间无情,后者言内心澄明,老而弥真,正是道家“返璞归真”之境。颈联再回到画像本身,赋予其超越时间的意义——虽身已衰朽,然精神或可借画长存。尾联升华主题,以注解《道德经》为人生归宿,表明其精神已归属老聃之道,不仅形诸文字,更融入生命实践。全诗结构谨严,由事入情,由情入理,体现出苏辙晚年融儒入道的思想特质,风格冲淡平和,却蕴含深厚的人生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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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评:“子由诗务摅胸臆,不事雕琢,然语皆有本,晚岁益近自然。”
2 《历代诗话》引《后村诗话》云:“苏黄门(辙)晚岁守道弥笃,诗多言理之作,如‘方寸空虚老更真’,可谓得养生之要。”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栾城集》称:“其诗文皆温淳典雅,有儒者气象,晚岁出入道家,亦时见于篇什。”
4 清代纪昀评此诗:“前四句感慨极深,后四句转入玄理,不露痕迹,可见晚年学养之醇。”
5 《宋诗鉴赏辞典》评曰:“通过画像前后之别,写出岁月迁流之不可逆,而以注《老》自况,表现了诗人对精神永恒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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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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