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贺火流西,还嗟斗斜闰。
馀暑犹强颜,新凉颇难进。
燥刚渴欲坼,焦卷秃如烬。
炎官扶日毂,辉赫不停运。
登临有高台,勇往得三俊。
仍将王郎子,飞步凌劫仞。
风从噫气来,云作坏山阵。
乡如垂头鱼,忽已蛰虫振。
奇书铁钩锁,丽句锦窠晕。
兹游我辈独,难挽软红轫。
君看笼中鸟,宁识咸池韵。
翻译
刚刚庆贺火星西移,暑气将退,却又因闰七月而叹息斗柄偏斜。残余的暑热仍倔强地滞留,新来的凉意却难以推进。干燥酷热如烈火煎熬,大地仿佛干渴欲裂,草木焦卷如同烧尽的灰烬。炎帝之官仍在推动太阳车轮,光辉炽烈,运转不停。登临高台,幸有三位才俊相伴;更与王郎携手,飞步登上险峻山巅。风从天地呼吸间吹来,乌云如崩塌的山峦般涌起。我们如同垂头的鱼,忽然间如冬眠的虫豸惊醒振作。夜色空明愈发清澈,还需孤月映照。书生本就情感易动,俯仰之间喜怒更迭。倚着栏杆,觉苍天更高;举杯饮酒,感青山更近。奇奥的典籍如铁钩锁般深邃,华美的诗句如锦绣结成的晕彩。这般游赏唯我辈独享,难以拖动那沉溺红尘的车轮回归。请看那笼中之鸟,岂能理解《咸池》那样的天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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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丙戌:南宋孝宗乾道二年(1166年)。
2 闰七月:该年为农历闰年,多出一个七月。
3 火流西:指心宿二(大火星)向西移动,标志暑退秋至,《诗经·豳风·七月》有“七月流火”之句。
4 斗斜:北斗星柄指向偏斜,古人以此判断时节。
5 噬气:天地间呼出的气息,指风自虚空而来。
6 劫仞:佛教用语,极高之山,此处形容姑苏台高耸入云。
7 王郎子:指王浚明,诗中提及的友人之一。
8 铁钩锁:形容典籍文字艰深奇奥,如铁链紧扣。
9 锦窠晕:锦绣织成的花环般绚丽,比喻诗句华美。
10 软红轫:指尘世繁华,“软红”谓红尘,“轫”为车轮制动木,喻难以抽身俗务。
11 咸池韵:古代乐曲名,传为黄帝所作,象征高雅纯粹的天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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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二年(1166)闰七月九日,范成大时任苏州通判,与友人同登姑苏台避暑,唱和陈渊叔原韵而成。全诗以节令变化为引,抒写夏末秋初之际的气候感受,继而转入登高揽胜、友朋酬唱的情境,最终升华至对士人精神境界的追求。诗人既描绘了酷暑难耐的自然景象,又通过“登台”“凌仞”“举酒”等动作展现超然物外的志趣。结尾以“笼中鸟”与“咸池韵”对比,凸显文人雅集之高洁脱俗,表达对自由精神与审美境界的向往。全诗结构严谨,意象丰富,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了范成大中期诗歌成熟的艺术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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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节候变迁开篇,巧妙结合天文现象与人体感受。“火流西”本应暑退,却因“闰七月”而延长酷热,形成时间错位的心理张力。诗人用“燥刚渴欲坼,焦卷秃如烬”极写暑毒之烈,字字如灼,令人感同身受。而“新凉颇难进”一句,则赋予凉意以人格,写出季节交替的挣扎过程,极具张力。
登台之后,笔势转健,“勇往得三俊”“飞步凌劫仞”,展现出诗人与友人昂扬的精神姿态。风起云涌的描写充满动感,“坏山阵”之喻形象惊心,反衬出登临者的镇定与超脱。由“垂头鱼”到“蛰虫振”的转变,暗喻人在自然伟力下重获生机的心理体验。
后半转入哲思与审美层面,“孤月印”不仅写景,更象征心灵的澄澈。“书生乃易与”以下,揭示文人情感敏感之特质,而“天为高”“山欲近”则通过空间错觉表现物我交融的诗意境界。结句以“笼中鸟”对比“咸池韵”,化用《庄子》意趣,强调精神自由高于物质拘囿,使全诗意境跃升至形而上高度。
全诗语言凝练而富变化,五言为主间以散句,节奏跌宕;对仗工稳而不板滞,如“风从噫气来,云作坏山阵”气象宏大;用典自然,如“铁钩锁”“锦窠晕”既显学养又不碍流畅。整体体现出范成大熔铸百家、自成一家的诗歌造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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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湖诗钞》:“成大诗格清峻,尤善登临写景,此篇节令感触与胸次洒落兼备,末以高韵收束,有飘然出尘之致。”
2 《历代诗话》引吴之振语:“‘燥刚渴欲坼’五字,写尽闰暑之苦;‘更要孤月印’一句,翻出无限清凉世界,真乃炼字炼意之极。”
3 《宋诗精华录》卷三评:“起笔从天时入,不落小景。中幅登高纵目,风云变色,已具龙象之力。收处托意深远,非徒咏游而已。”
4 《四库全书总目·石湖集提要》:“其诗清新婉丽,格调高逸,在南宋诸家中最为擅场。如此类登览之作,情景交融,寄托遥深,足见其才力之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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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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