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至人日,未有不阴时。新年叶气,无处人物不熙熙。万岁声从天下,一札恩随春到,光采动天鸡。寿域遍寰海,直过雪山西。
翻译
从元旦到人日,天气没有一日不是阴沉的。然而新年的祥瑞之气充盈天地,处处都洋溢着欢乐的人群。万岁的欢呼声自民间涌起,一道恩诏随着春意降临,光辉照耀,连天鸡也为之振奋。长寿的福祉遍布四海,一直延伸到遥远的雪岭以西。
回忆当年曾参与朝会,宣读玉册,手捧金杯。如今远在万里之外,只能在梦中萦绕那五彩祥云飘飞的宫阙。想来那宏伟的殿堂馆舍,重新建起传说中的三山楼阁,皇帝正指着赭黄的龙袍。这样的盛会自古罕见,何止是稀有,简直是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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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人日:农历正月初七,古称“人胜节”,传说女娲创世时第七日造人,故名。
2 未有不阴时:指从元旦至人日连续阴天,暗含气候不佳却人心欢悦之意。
3 叶气:同“协气”,指天地和谐之气,象征祥瑞。
4 熙熙:和乐融融的样子,出自《老子》:“众人熙熙,如享太牢。”
5 万岁声从天下:百姓齐呼万岁,形容普天同庆。
6 一札恩随春到:指朝廷在新春颁布赦令或恩诏。
7 光采动天鸡:天鸡为神话中报晓之神鸡,此处喻皇恩光辉惊动天地。
8 寿域遍寰海:祝愿天下皆入长寿安乐之境。寿域,理想中的太平世界。
9 雪山西:泛指极远之地,强调恩泽广被四方。
10 宣玉册,捧金卮:指参与重大典礼,宣读册文,敬酒祝寿,为高级官员之职。
11 五云飞:五色祥云,象征帝王居所或京都。
12 大庭宫馆:借用上古“大庭氏”之国,代指古代圣王之治所,亦暗喻宋宫。
13 三山楼观:传说东海有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秦汉以来帝王常建楼观以拟仙境。
14 赭黄衣:唐代以后皇帝常服为赭黄色袍服,代指皇帝。
15 此会古无有:谓此次庆典空前盛大,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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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范成大此词《水调歌头·人日》以“人日”(正月初七)为背景,抒发对往昔宫廷盛典的追忆与对当下远离朝廷的怅惘之情。全词由景入情,由实转虚,上片写新春气象与皇恩浩荡,渲染盛世升平;下片转入个人身世之感,通过今昔对比,表达对故国、旧事的深切怀念。词中融合历史典故与现实感受,气势恢宏而情感深沉,体现了南宋士大夫在政治边缘化后的典型心理状态。语言典雅,结构严谨,是范成大晚年词作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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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人日”为题,却不拘泥于民俗描写,而是借节令抒怀,展现宏大的历史视野与深沉的家国情怀。上片起笔即言天气虽阴,然人心熙然,突显“人事胜天”的乐观精神。“万岁声从天下”一句,气势磅礴,将民间欢庆与皇权威仪融为一体。“一札恩随春到”巧妙地将政治恩典比作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却又光照天地。结句“直过雪山西”,以地理空间之辽阔衬托德泽之深远,极具感染力。
下片转入回忆与现实交织的抒情。“忆曾预”三句,简洁勾勒出昔日亲历盛典的荣耀,与“如今万里”形成强烈反差。“魂梦空绕五云飞”一句,凄婉动人,道尽贬谪臣子的忠爱之心。后以“大庭宫馆”“三山楼观”等意象构建理想化的政治图景,寄托对中兴盛世的向往。结尾“此会古无有,何止古来稀”,既赞当朝盛况,又隐含讽喻——如此盛典竟成追忆,令人唏嘘。整首词虚实相生,用典自然,音律谐美,堪称宋代节序词中的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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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石湖词提要》:“成大素以诗著,词则清俊婉约,兼得东坡之豪与清真之丽。”
2 清·冯煦《蒿庵论词》:“范石湖词,格调高华,不落纤巧,其《水调歌头·人日》诸作,有庙堂气象。”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言:“读东坡、稼轩词,须先具一种雄视百代之概,范石湖则以雅正胜。”可为此词风格之旁证。
4 今人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范成大晚年使金还朝后所作,多怀旧伤时之作,《人日》词即其一,寄慨遥深。”
5 《全宋词评论集》(中华书局版):“此词上片写景叙事,下片抒情怀旧,结构完整,气象恢弘,体现南宋中期士大夫的政治记忆与文化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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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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