瘅暑严夜装,乘凉蹑危峤。
猿依黑林号,鬼闪青炬啸。
惊鸟动危叶,吟虫满荒草。
泉声远相随,山色近如杳。
梦犹风灯前,身已云木杪。
浮生固有役,远道何时了。
熙如春台登,沃若时雨膏。
须知简书急,勿厌蓐食早。
但勤笔力淬,时助诗肠搅。
翻译
酷暑难耐,深夜整装出发,趁着凉意攀登险峻的山岭。
猿猴在幽黑的树林中哀号,鬼火般的青色火炬忽闪忽现,发出如啸声般的光芒。
受惊的鸟儿震动着高处的树叶,昆虫在荒草间不停地鸣叫。
泉水的声音远远地伴随着行旅,山色近看却仿佛虚无缥缈。
梦境还停留在风中的灯影前,身体却已置身于云雾缭绕的树梢之巅。
人生本就短暂而劳碌,遥远的路途何时才能走到尽头?
岂止是作息颠倒,连昼夜也完全错乱了。
敬仰上天仁慈之心,体恤百姓劳苦困顿。
我心怀汉代诏书般的使命,前来安抚慰藉蜀地父老。
愿如登上春日高台般带来温暖,如及时雨露滋润干涸的心田。
须知军令文书紧急,不可因贪睡而延误早炊。
只愿勤加磨砺笔力,时时激发诗思,助我抒写情怀。
以上为【午夜登嶓山】的翻译。
注释
1 瘅暑:湿热之暑气。瘅,中医指因暑湿引起的疾病,此处泛指酷热。
2 严夜装:在深夜整束行装。严,整理;装,行装。
3 危峤:高而险的山峰。峤,尖而高的山。
4 青炬:绿色的火光,可能指磷火(鬼火)或夜间照明的火把。
5 风灯:风中摇曳的灯笼,象征飘忽不定的梦境或人生。
6 云木杪:云雾中的树梢。杪,树梢;形容极高之处。
7 浮生:短暂虚幻的人生。语出《庄子·刻意》:“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8 倒昏晓:颠倒了黄昏与拂晓,指昼夜不分,作息混乱。
9 恭惟:恭敬地想到,常用作敬辞。
10 熙如春台登:像登上春日高台一样和乐光明。《老子》:“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
以上为【午夜登嶓山】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范成大在出使或赴任途中夜登嶓山所作,融写景、抒情与志向于一体。诗人以“瘅暑”“危峤”开篇,点明旅途艰辛与时间之特殊——严夜出行,既见其勤政之志,亦显环境之恶劣。中段写山中夜景,幽森可怖:猿号、鬼闪、鸟惊、虫吟,营造出孤寂阴森的氛围,反衬诗人内心的坚定。后转入哲理思索与自我勉励,由“浮生”之叹转至“天心仁”“慰蜀父老”的政治担当,境界陡然开阔。结尾强调“简书急”“蓐食早”,呼应开头的奔波,体现士大夫克己奉公的精神。全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既有山水诗的意境之美,又具理趣与使命感,是南宋使行情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午夜登嶓山】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时间为序,描绘了诗人夜登嶓山的全过程,从出发、登山、观景到内心感悟,层次分明。首句“瘅暑严夜装”即定下艰苦基调,选择夜行,既避酷暑,又显紧迫。中间写景极具张力:猿依黑林、鬼闪青炬,视听交错,阴森逼人,表现出山行之险与心境之孤。“惊鸟动危叶,吟虫满荒草”以动衬静,凸显山野空旷。而“泉声远相随”一句,则赋予自然以温情,似有知己相伴。“梦犹风灯前,身已云木杪”巧妙对比梦境与现实,表现身心分离之感,亦暗喻人生如梦、漂泊无定。
后半转入抒怀与自勉,由个人感受上升至民生关怀。“浮生固有役”承上启下,引出对仕途劳顿的感慨,但随即以“恭惟天心仁”“来慰蜀父老”提升主题,展现儒家士人的责任意识。结尾“须知简书急,勿厌蓐食早”回归现实任务,语言质朴而有力,体现务实精神。全诗语言凝练,意象丰富,风格沉郁中见刚健,兼具杜甫的厚重与苏轼的理趣,是范成大纪行诗中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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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湖诗钞》评范成大诗:“出入众家,而归于温厚和平,有忧时悯民之思,无叫嚣怒张之气。”此诗正可见其“忧时悯民”之志。
2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选录此诗,评曰:“夜行山径,触目皆成诗句,而结以民事为重,不徒模山范水而已。”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范成大使蜀诸作时指出:“其记程之作,往往于写景之外,寓身世之感、吏治之思,较诸单纯山水题咏,意义为深。”此评可移用于本诗。
4 《历代诗话》引明代李东阳语:“范石湖诗,格调清稳,音节和畅,尤长于使事纪行,能以简淡语写奇险景。”此诗“鬼闪青炬啸”“身已云木杪”等句,可谓简淡中见奇险。
以上为【午夜登嶓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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