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不要乘小船去剡溪探访隐士,此刻正是浅酌低唱、悠然自得的良辰美景。任凭千家万户犬吠声起,映照着遍地白雪如银,倒不如与梅花共成一段清奇风韵。在香气温暖之处小憩,酒醒之时,只见屋檐下晶莹的冰柱已悄然垂落。可笑你还要用诗句来排解春风带来的遗憾,只需拂开彩笺挥笔题诗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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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用前韵,和赵文鼎提举赋雪”句:一作“和赵文鼎雪”。
赵文鼎:赵善扛,字文鼎,号解林居士,隆兴(今江西南昌)人。太宗第四子元份之六世孙(《宋史·宗室世系》)。生于宋高宗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宋孝宗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知泰宁县(《夷坚丁志·卷八》)。历知蕲州、处州(《全宋词·册三》)。孝宗淳熙间卒(《中兴以来绝妙词选·卷四》)。“诗词甚丰,盖赵德庄之流也。”(《花庵词选·卷四》)。
剡(shàn)溪:在今浙江省嵊县境内,即曹娥江的上游。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莫上扁舟访剡溪”句:《世说新语·任诞》:“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访剡溪,一作“向剡溪”。
浅斟低唱:宋·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六·乐府·柳三变词》:“仁宗留意儒雅,务本理道,深斥浮艳虚薄之文。初,进士柳三变好为淫冶讴歌之曲,传播四方。尝有《鹤冲天》词云:‘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及临轩放榜,特落之,曰:‘此人风前月下,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且填词去。’景祐元年,方及第,后改名永,方得磨勘转官。……三变由此自称‘奉旨填词。’”宋·苏轼《赵成伯家中有姝丽吟春雪谨依元韵》诗中有自注云:“世传陶穀学士买得党太尉家故妓,遇雪,陶取雪水烹团茶,谓妓曰:‘党家应不识此?’妓曰:‘彼粗人安有此景,但能于销金暖帐下浅斟低唱,喫羊羔儿酒耳。’陶默然,媿其言。”
犬吠千家白:南方少雪,故犬见之多惊异而吠。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僕来南二年冬,幸大雪,逾岭,被南越中数州。数州之犬皆苍黄吠噬,狂走者累日,至无雪乃已,然後始信前所闻者。”
一段奇:宋·苏轼《次韵王巩留别》:“不辞千里远,成此一段奇。”
玉箸(zhù):泪。五代前蜀·顾夐(xiòng)《玉楼春·月皎露华窗影细》:“懒展罗衾垂玉箸,羞对菱花簪宝髻。”
解释春风恨:李白《清平调·其三》:“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蛮笺:明·陈耀文《天中记》:“唐中国纸未备,故唐人诗多用‘蛮笺’字。”元·费著《笺纸谱·蜀笺谱》:“谢公有十色笺。深红、粉红、杏红、明黄、深青、浅青、深绿、浅绿、铜绿、浅云,即十色也。杨文公亿《谈苑》载韩浦《寄弟》诗云:‘十样蛮笺出益州,寄来新自浣花头’,谢公笺出于此乎?”
1.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用前韵:指依照之前某首词的韵脚作词,此处应为和赵文鼎原作用同一组韵字。
3. 赵文鼎提举:赵文鼎,生平不详;“提举”为宋代官职名,掌管专门事务,如提举常平、提举学事等。
4. 访剡溪:典出《世说新语·任诞》,王子猷(王徽之)雪夜乘舟访戴安道,至门而返,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后常用以形容文人雅士任性而为的风度。
5. 浅斟低唱:轻饮酒、慢吟唱,形容悠闲自得的生活情态。
6. 从教犬吠千家白:任凭万家犬吠,到处一片洁白。形容雪势浩大,村落皆被覆盖。“从教”即任凭、不管。
7. 梅成一段奇:谓雪与梅相映,构成一段清绝奇景。亦暗含“梅须逊雪三分白”之意。
8. 香暖处,酒醒时:在熏香温暖之所小饮微醺,醒来之际。写出冬日室内的温馨氛围。
9. 画檐玉箸已偷垂:屋檐下结出晶莹冰柱。“玉箸”喻冰凌,形似玉制的筷子;“偷垂”拟人化,言其悄然形成。
10. 倩拂蛮笺只费诗:请你展开彩笺题诗即可化解愁绪。“倩”请托之意;“蛮笺”指四川所产彩色笺纸,代指精美诗笺;“费诗”即耗费诗句,带有戏谑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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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辛弃疾依前韵和赵文鼎提举咏雪之作,虽写雪景,却不拘泥于描摹物象,而以洒脱之笔抒写文人雅趣与胸中逸气。上片劝人勿效王子猷雪夜访戴之举,强调当下“浅斟低唱”的闲适之美,转而将雪与梅并提,赋予自然之景以人格化的“奇”意。下片由室内暖香酒醒之境转入屋外玉箸垂檐的静谧画面,末句调侃友人以诗解春愁,实则暗含对文士寄情笔墨的欣赏。全词语言清丽,意境空灵,寓哲理于闲情,在婉约中见豪放本色,体现了辛弃疾词风的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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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鹧鸪天》是辛弃疾典型的酬唱之作,既回应友人诗意,又展现自我情怀。词以否定开篇——“莫上扁舟访剡溪”,打破传统雪夜寻幽的浪漫想象,转而倡导当下的生活美学:“浅斟低唱正相宜”。这不仅是对赵文鼎的劝慰,更体现词人注重内心体验的人生态度。接着,“从教犬吠千家白”一句气象开阔,描绘出雪覆人间的壮阔图景,而“且与梅成一段奇”则笔锋一转,聚焦于雪梅交映的细腻美感,动静结合,宏微相济。下片转入室内视角,“香暖处,酒醒时”营造出冬日特有的安适氛围,继而视线移至屋外,“画檐玉箸已偷垂”以精巧比喻和拟人手法刻画冰凌垂挂之景,极富画面感。结尾两句看似调侃:“笑君解释春风恨,倩拂蛮笺只费诗”,实则蕴含深意——所谓“春风恨”或指春将来而雪未消的时节矛盾,亦或象征人生憾事,但词人认为,只要提笔赋诗,便可释怀。这种以诗遣怀的态度,正是宋代士大夫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整首词语言典雅而不失灵动,情感含蓄而富有张力,在婉约形式中透露出旷达胸襟,充分展现了辛弃疾作为一代词宗的艺术驾驭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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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借咏雪抒写闲适之情,不落俗套。‘从教犬吠千家白,且与梅成一段奇’二句,写景警策,有尺幅千里之势。”
2.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两宋卷》引清代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云:“稼轩《鹧鸪天》诸阕,多率意之作,然性情流露,自有不可及处。如此词‘画檐玉箸已偷垂’,细物传神,非细心体物者不能道。”
3. 《辛弃疾词集》(上海古籍出版社)注评指出:“此词虽为和作,却无拘碍之态。上片破题新颖,下片结语带谐趣,通篇清丽可诵,可见稼轩词风之多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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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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